“林远。”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慈祥的秦叔。
是一个,在权力的椅子里,坐了二十年的,人。
“你爹的事,我不想再谈。”秦振国说。
“谈,也是白谈。”
“都过去二十年了。”
“该放的,放下。”
他端起酒壶,给林远,倒了一杯。
酒,是茅台。
瓶身上,沾着灰。
像是存了很多年。
“这瓶酒,”秦振国说,“是你爹,当年送我的。”
“我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你来了。”
“我们叔侄,把话说开。”
林远看着那杯酒。
没动。
“我爹,送你的酒。”他慢慢说,“你配喝吗?”
秦振国的手,顿了一下。
“配不配,都喝了这么多年了。”
他把自己的杯,满上。
一仰头,干了。
“林远。”他放下杯,“我跟你交个底。”
“你手里,那枚警徽,那半本账,还有那些录音。”
“对我,没用。”
林远没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没用吗?”秦振国问。
“因为,能说话的人,都死了。”
“霍长山,死了。”
“老余头,明天,就会是个死人。”
“宋青山,在号子里,翻不了供。”
“周正清,他敢开口,他儿子的命,就没了。”
秦振国,一样一样,数过来。
每数一个,林远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人,都是他的线。
是他花了二十年,一条一条,牵起来的线。
如今,被这个人,一根一根,剪断。
“还有。”秦振国的声音,压低了。
“小琳,是个好姑娘。”
林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野,也是个好兄弟。”
“乖乖虎回收,这个店,你们经营得不错。”
秦振国笑了。
“年轻人,能把一门回收生意,做成这样,不容易。”
“我不想,看着它,说没就没。”
林远的手,在桌下,攥出了血。
他听懂了。
这是威胁。
拿小琳,拿周野,拿店,拿他身边所有人,威胁他。
“你不敢。”林远说。
“我一个局长,有什么不敢?”秦振国笑。
“这个城市,二十年来。”
“我说一,没人敢说二。”
秦振国,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林远,叔给你一条路。”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店,我保它,继续开。”
“人,我保他们,平平安安。”
“你爹的事,我给他,立个烈士。”
“让林远山,光光荣荣地,回家。”
“这样,好不好?”
林远盯着他。
盯着这张,他喊了二十年“叔”的脸。
原来,人,真的可以,伪装二十年。
“如果。”林远开口,声音哑了,“我说不呢?”
秦振国,慢慢放下酒杯。
他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那。”他说,“今晚这顿饭。”
“就是你,最后一顿。”
屋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墙上的钟,一下,一下,走着。
突然,桌上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秦振国扫了一眼。
他笑了。
“林远。”他抬起头,把手机,转向林远。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小琳,从医院门口,被两个穿便衣的人,一左一右,架着,塞进了一辆黑车。
“你的姑娘,很漂亮。”秦振国说。
“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