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
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
头发,花白。
听见脚步声,那人,慢慢,转了过来。
林远,愣住了。
“老余头?”
是的。
是老余头。
那个,本该在明天,就“变成死人”的,老余头。
他还活着。
他就站在这里。
“小声点。”老余头,压着嗓子。
他朝林远,身后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后面,跟着人呢。”
林远,立刻,明白过来。
他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像两个,不相干的,夜归人。
“你怎么,在这儿?”林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我料到,他会找你。”老余头说。
“你爹的警徽,一到你手里,秦振国,就坐不住了。”
“他,一定会,先下手。”
“所以,我一直,在盯着你。”
“盯着你?”林远,心里一凛。
“从你,出医院,我就跟着。”老余头说。
“你进了,这个门。”
“我就知道,小琳,要出事。”
林远,猛地,转头。
“你知道小琳,被带走了?”
“知道。”老余头说。
“带走她的,不是秦振国的人。”
林远,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秦振国,只是,把那张照片,给你看。”老余头说。
“照片里的车,是七队的。”
“七队,听的是,另一个人。”
林远的脑子,嗡嗡响。
“谁?”
“你抬头看。”老余头说。
“看什么?”
“看这天。”老余头,声音很轻,“二十年前,你爹,是怎么死的。”
“一个局长,真有那么大本事,把整个警队,都喂成,自己的?”
“没有。”
“秦振国,也不过是,一颗,被推到前面的,棋子。”
林远,停住了。
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你的意思是——”
“名单。”老余头,说,“你看到的那份名单。”
“最顶上,那个名字。”
“那才是,真正,要你爹命的人。”
“秦振国,只是,替他,动的手。”
林远,眼前,一阵发黑。
他想起,老码头的雾。
想起,铜钱。
想起,那半枚警徽。
想起,那份,他到现在,也没能,完整看全的,名单。
他一直以为,秦振国,就是终点。
原来,不是。
秦振国,只是,一层,窗户纸。
纸后面,还有,一扇,更重的,门。
“那个人,是谁?”林远,一字一顿,问。
老余头,没有马上回答。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
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这个人,”他说,“你也认识。”
“而且,很熟。”
“你爹死后,他,还帮过你。”
“你上学,你娘的病,都是他,暗中,出的钱。”
“他以为,这样,就能,还清,那笔,血债。”
林远的呼吸,停住了。
一个,模糊的,影子。
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那个人,逢年过节,也来家里。
给他,塞红包。
拍着他,说,“好好读书”。
他娘的葬礼上,那个人,站在最前面。
哭得,比谁都,伤心。
林远的拳头,咯咯,响了起来。
“他叫什么?”他问。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余头,吐出一口烟。
烟,在夜风里,散了。
“他姓,周。”老余头,说。
“叫——”
就在这时。
身后,那四道脚步声,忽然,乱了。
一道,刺眼的,车灯,从巷口,直直,打了过来。
照得,林远,睁不开眼。
一辆车,横在,巷口。
车门,开了。
一个,林远,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小远。”
“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