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影子，动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茶室昏黄的灯光里。
洗得发白的夹克，旧牛仔裤，磨破边的皮鞋。
是陈队。
他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黑黢黢的手枪，枪口朝下，像拎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周正清脸上的笑，僵住了。
半晌，他才缓过来，眯起眼：“陈明？”
“是我。”陈队声音很平，像在队里点卯。
“一个人来的？”周正清问。
“一个人。”陈队说。
周正清笑了。这回，是真的笑。
“陈明，你在刑侦干了十几年，该知道这深更半夜，一个人闯进我的地方，是什么下场。”
他轻轻一摆手。
茶室四周，帘子后头，几道黑影同时往前压了一步。
陈队没动，甚至没抬眼。
“周正清。”他开口，“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
话音未落。
茶楼外，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铁门被撞开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对讲机里短促有力的呼号。
那几道黑影，僵在了原地。
周正清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他霍地站起，指着陈队，“你敢动我？”
“我不动你。”陈队说，“我是来告诉你，整座鸿福茶楼，今晚被围了。”
“省厅专案组，十一点半，准时收网。”
周正清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陈明，你疯了。”他压低嗓子，“你知不知道谁罩着我？你动我，明天你就得脱了这身警服，进去陪我。”
陈队笑了笑。那笑，很冷。
“周正清，你喂了二十年的人，不止市局。”
“省厅，你也有门路，我知道。”
“所以今晚来的，不止专案组。”
他顿了顿。
“还有，省纪委。”
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进这间茶室。
周正清的脸，白得像纸。
林远一直坐着，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场戏，他和陈队排练过无数遍。
从孙胖子拨出那通电话起，陈队就没关机。
陈队要的，从来不是林远那点账本和录音。
他要的，是周正清亲口承认，二十年前那桩码头命案。
所以今晚，林远是饵。
是把周正清从洞里钓出来的那个饵。
“老余头。”林远终于开口，声音发哑，“把他放了。”
两个架着老余头的黑衣，齐齐看向周正清。
周正清没说话。
他缓缓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
“好。”他忽然笑，“好一出，请君入瓮。”
“陈明，林远。”他扫了两人一眼，“你们以为，今晚是你们赢了？”
他放下茶杯。
“小琳，还在我手里。”
“老余头的命，也还在我手里。”
“你就算把省厅、省纪委全搬来，只要我一声令下，那姑娘，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林远的呼吸，猛地一窒。
陈队也皱起了眉。
这，是他们没算到的一步。
他们算到了周正清会拿老余头当人质，却没算到，他把小琳藏在了所有人找不到的地方。
茶室里，又静了下来。
只有炭炉上的水，咕嘟咕嘟，越滚越急。
周正清靠回椅背，像只重新占了上风的猫。
“来。”他朝陈队扬扬下巴，“你开枪啊。你开一枪，我保证那姑娘，先走一步。”
陈队的枪，依旧垂着。
林远却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周正清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周正清。”林远一字一顿，“你漏算了一件事。”
“我今晚来之前，先去见过一个人。”
周正清抬头，瞳孔一点点缩紧。
林远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很轻。
却让周正清，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陈队一愣。
他没听清那两个字。
可他看见，周正清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