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走得不快。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陈队的手,按上了枪。
几个便衣,也下意识地散了开,形成半圆。
那人走到茶楼门口,站定。
灯光照在他脸上。
林远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他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照片里,他爹穿着警服,站在一帮人中间。
而这个人,就站在他爹身后,右手搭在他爹肩上,笑得一脸和善。
“秦……秦振国?”林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
不对。
秦振国,他见过。不是这张脸。
可这张脸,又的的确确,和照片上那个人,重合了。
那人微微一笑。
“林远。”他开口,声音温厚,像长辈唤小辈,“你长大了。”
“自我介绍一下。”
“我姓秦。秦振国,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你可以叫我,秦叔。”
林远的血,一下子凉到了脚底。
秦叔。
名单最顶上的名字。
他一直在找的、那个藏在周正清背后的人,就这样,自己走到了他面前。
“你不该来的。”陈队冷声道,枪口缓缓抬起。
秦叔看都没看那枪,只是笑。
“陈明,你今晚抓了周正清,是好事。”
“我是来,帮你擦尾巴的。”
“擦尾巴?”陈队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来灭口的。”
秦叔叹了口气,摇摇头。
“周正清知道得太多,嘴又不严。”
“留着他,对谁都没好处。”
他顿了顿,看向林远,目光温和得吓人。
“林远,你爹的事,我很遗憾。”
“但你要明白,当年杀你爹的,是周正清。”
“如今周正清伏法了,你的仇,报了。”
“到此为止,对你,对你那姑娘,对你那几个兄弟,都是最好的结果。”
林远盯着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到此为止?”他笑了,笑得发苦,“你一句到此为止,我爹的命,就白丢了?”
“你爹的命,换来了今天这个局面。”秦叔说,“也算,没白丢。”
“年轻人,我劝你,见好就收。”
“有些山,是搬不动的。你抬头看看,天还没亮,路,还长着呢。”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车。
“秦叔。”林远忽然喊住他。
“你今晚来,就是告诉我这些?”
秦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是来告诉你。”他淡淡道,“小琳,老余头,孙胖子,我可以让他们明天就消失。”
“也可以让他们,一辈子平安。”
“选哪条,你自己掂量。”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黑车,没入夜色。
林远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陈队走到他身边,递了根烟。
林远没接。他看着黑车消失的方向,问:“陈队,他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陈队吐出一口烟,“秦家,才是这码头背后,真正的山。”
“你今晚,赢了周正清。”
“可要赢秦叔,你还差得远。”
林远沉默了。
夜风卷过青石板,凉飕飕的。
他抬头,看着深圳的天,黑得不见底。
“差得远,就慢慢追。”他忽然说。
“二十年我都熬过来了,还怕再熬十年?”
陈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力吸了口烟。
远处,救护车和警车的灯,一闪一闪,把夜色撕开一道道口子。
小琳被抬上救护车时,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隔着十几米,林远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哭,也在笑。
林远朝她挥了挥手。
他心里知道,真正的仗,才刚开始。
可只要人还在,就有翻盘的那一天。
第二天一早,林远把店里的卡券生意,交给了孙胖子。
他站在乖乖虎回收那间小店的门口,看了很久。
“胖子。”他说,“这店,你先看着。我有件事,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孙胖子问。
林远没答。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一条短信,静静躺着。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
“想见你爹留下的东西,来老码头。明晚,九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