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去见了……”周正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林远直起身,眼睛通红,却亮得吓人。
“我去见了霍长山。”
陈队猛地转头看他。
霍长山。
那个和周正清斗了半辈子、两败俱伤、如今躺在医院里的男人。
也是这世上,最清楚周正清每一个藏人点的人。
“你疯了。”陈队压低声音,“他是什么人,你去见他?”
“我没得选。”林远说。
“小琳在他手上,我总得找条路。”
周正清终于回过神,眼睛赤红:“霍长山他……他不可能帮你!他恨你爹!”
“他恨的是你。”林远冷冷道。
“而你欠他的,比欠我爹的还多。”
“我跟他说,只要他告诉我小琳关在哪儿,你的账,我帮他一笔一笔,全讨回来。”
周正清的脸,抽搐起来。
“他……给了你地址?”
“给了。”林远说,“城南,废车场,地下三号库。”
周正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那是他藏人的地方。除了他,和两个死忠心腹,再没第三个人知道。
霍长山怎么会知道?
除非……
“除非你身边,早就有他的人。”林远替他说出了这句话。
“周正清,你以为你赢了二十年。”
“其实你睡着的每一晚,都有人,替霍长山,盯着你。”
就在这时。
陈队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陈队,陈队。”那头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人,救出来了。”
“小姑娘没事,受了点惊吓。两个看管的,都摁住了。”
林远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
陈队冲对讲机回了句:“看好人,马上送医院。还有,把废车场那几个人,全带回去。”
“收到。”
对讲机里,又归于寂静。
周正清像条被抽了筋的蛇,瘫在椅子里。
老余头被陈队的人扶了过来。他浑身是血,却还撑着一口气,冲林远咧了咧嘴。
“小子……行。”
林远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孙胖子也被人从后门带了进来。他衣裳破了,脸肿了半边,一进来就嚷:“林哥,我没事!那帮孙子,没把我怎么着!”
林远点点头,眼眶红了。
陈队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副手铐,咔嗒一声,扣在周正清手腕上。
“周正清。”陈队沉声道,“你涉嫌二十年前码头故意杀人案,以及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行贿、非法拘禁等多项犯罪。”
“现在,正式逮捕你。”
周正清缓缓抬起头。
他看了陈队一眼,又看向林远。
忽然,他笑了。
那笑,阴恻恻的,像从棺材里渗出来的。
“林远。”他说,“你以为,你赢了?”
“你今晚抓了我,好啊。”
“可你有没有想过,名单最顶上的那个名字,从来,就不是我。”
“我周正清,也不过是替人看门的一条狗。”
林远怔住了。
“你说什么?”
“你爹当年查的,是码头那桩案子。”周正清笑得越发瘆人,“可码头上面,还有货。货上面,还有人。”
“你扳倒我,才只是,掀开了一个角。”
陈队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带走!”
几个便衣上来,把周正清架了起来。
周正清被拖向门口,却还在笑。
那笑声,在回廊里,一声声荡开,像夜里最冷的鬼。
林远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原以为,抓了周正清,这二十年的账,就清了。
可周正清临了这一句话,像把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就在这时。
茶楼外,一辆黑色的车,无声无息地停下。
车门打开。
一道人影,从黑暗里,慢慢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