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远没去店里。
他把店里的事,全扔给了孙胖子,自己关在屋里,翻出父亲那箱遗物。
箱子还是那个箱子,旧得发潮。里面的东西,他翻了不下百遍:几张照片,一本笔记,半支钢笔,还有那张写满字的发黄合影。
合影背面,“与方老四,码头”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字,他一直没看懂。
那行字,墨迹已经晕开,只能看清一个“江”字,和半个“心”。
江……心。
林远忽然坐直了身子。
码头不是终点。江心。
他把那半块警徽翻出来,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断口处,隐约有道刻痕,细得像根头发丝。
他拿放大镜看,那刻痕,是两个小字:老渡。
老渡。江心。老渡口。
林远猛地站起来。
他想起一个人——老余头。老余头说过,他年轻时,在江心一个老渡口,摆过十几年的船。
他抓起手机,拨给老余头。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再拨,关机。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
他拨陈队的电话。通了。
“陈队,老余头在哪儿?”
电话那头,陈队沉默了几秒。
“林远。”陈队的声音,很沉,“老余头,昨晚,失踪了。”
林远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十一点。医院的人说,他自己拔了针,从后门走的。监控里,他上了一辆黑车。”
“黑车……”林远的血,一下子凉到了脚底。
黑车。又是黑车。
秦叔那晚,坐的,就是黑车。
“陈队,我知道了。”林远的声音,冷得吓人。
“你知道什么了?”
“我爹留下的东西,在江心的老渡口。”林远说,“老余头知道那个地方。所以,秦叔把他带走了。”
电话那头,陈队倒吸一口凉气。
“你想干什么?”
“去老渡口。”林远说,“在他们之前。”
“你一个人?你疯了?”
林远没答。
他挂断电话,把半块警徽,重新塞进口袋。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可他更知道,老余头还在他们手上。他爹留下的东西,是他唯一的筹码。
拿不到,老余头就完了。
林远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人。
孙胖子。
“林哥。”孙胖子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你又要一个人去,是不是?”
林远一怔。
“这次。”孙胖子一字一句,“带上我。”
林远看着眼前这个胖子。
从前那个见到债主就腿软、连卡券都算不清的胖子,此刻,眼睛亮得吓人。
林远笑了。
“怕死吗?”
“怕。”孙胖子说,“但更怕,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
“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楼下,一辆面包车,静静地等着。
车里,还坐着一个人。
是老郑。
那个替他们守了半辈子店、从不惹事的老郑。
“林老板。”老郑咧嘴一笑,“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动动了。”
林远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深圳的天。
天,还是那么亮。
可他心里清楚,等他们到江心老渡口,天,就该黑了。
真正的仗,从今晚,才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