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红光,在雾里,忽明忽暗。
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慢慢直起身,手电朝那方向照过去,光柱却像撞进了一团棉花,被雾吞得干干净净。
“谁?”他沉声问。
没有人答。
芦苇丛轻轻一晃,那点红光,灭了。
像从来就没亮过。
“会不会是风吹的?”孙胖子小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烟不会自己亮。”林远说,“是有人在抽。”
老郑眯着眼,朝那边望了望:“没人了。可能走了,也可能,是在引我们。”
三个人僵在码头边,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江面上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不等了。”林远咬牙,“越拖,天越亮,人越多。”
他转身,看向东边那片江面。
“东西在东边水下。老余头不会骗我。”
老郑已经脱了鞋,赤脚踩在烂泥里。他从车里拿出一卷尼龙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塞给林远。
“我先下去探路。”老郑说,“拉三下,就是有情况。拉一下,就是没事。”
林远点头,把绳头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缠得死死的。
老郑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水面荡开一圈,很快又平了。手电的光,被水一浸,成了幽幽的一团,慢慢往深处沉去。
林远盯着那团光,大气都不敢出。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水里的光,忽然停住了,然后猛地朝一个方向移动。
接着,绳子剧烈地抖了三下。
“有东西!”林远吼了一声,双手死死拽住绳子,用力往回拉。
孙胖子也扑过来,两人一起拽。
绳子那头,重得吓人,像是有东西在往下坠。
“老郑!”林远喊。
水面上,哗啦一声,老郑的头冒了出来,呛了几口水。
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一个锈得发黑的小铁箱。
林远和孙胖子一起,把老郑连人带箱拽上了岸。
老郑瘫在泥地上,大口喘气,嘴唇冻得发紫,却咧着嘴笑:
“林老板……找到了……就在东边,水底一块石板底下压着,藏了二十年,还没烂。”
林远接过那个铁箱。
箱子不大,一手能托住,锈得没了模样,锁头也烂透了,轻轻一掰,就开了。
箱子里,铺着一层油布。油布裹着一块东西。
林远的手,抖得厉害。
他一层层揭开油布。
里面,是另一半警徽。
断口处,同样有道刻痕,同样细得像头发丝。
林远把两块警徽往一起对。
咔的一声。
严丝合缝。
两块警徽合起来,背面,拼出了几个小字,被锈迹和泥糊着。
林远用手指一点点擦干净。
几个字,清清楚楚:
“福永路,四十七号。”
林远愣住了。
福永路,四十七号。
那是他小时候的家。
他爹被推下江之前,最后藏起来的,不是账本,不是名单,而是一个地址。
一个只有他们父子俩才知道的地方。
“福永路四十七号……”老郑喃喃,“林叔的老宅子。”
就在这时,孙胖子忽然嘘了一声。
“你们听。”
三个人屏住呼吸。
远处,滩涂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围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