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被围了。”老郑低声说,迅速把箱子塞回林远怀里,“林老板,你带着东西先走,我和胖子殿后。”
“放屁。”林远骂了一句,“一起来的,一起走。”
他飞快地扫了一圈。
滩涂三面是江,一面是芦苇荡。那些人从滩涂方向来,等于是把陆路封死了。
“往江边走。”林远压低声音,“船坞下面有条水路,老余头说过,能绕到下游的旧码头。”
老郑眼睛一亮:“对,那条水道我熟,是当年船工们掏出来的。”
三个人猫着腰,借着雾和夜色,朝船坞方向撤。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静得诡异。
林远脚步一顿。
他太熟悉这种安静了。这是猎手,在等猎物露头。
“别停,走!”他低声催。
话音未落,一道强光,啪地劈开雾,照在他们身上。
“站住!”
一个声音,从光后面传来。
林远没回头,反而跑得更快。
砰的一声,子弹打在他脚边的泥里,泥点子溅了一脸。
“再跑,下一枪,打腿。”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股狠。
林远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强光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瘦高个,穿一件黑风衣,手里端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枪口正对着他。
借着光,林远看清了那张脸。
一张陌生的脸。刀削似的,没表情,像块石头。
“林远。”那人开口,“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你是谁的人?”林远问,声音很稳。
“秦叔。”那人说,“让我来,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属于他的?”林远笑了,笑得发冷,“那是我爹用命换来的。”
“你爹。”那人淡淡道,“就是用命,换了不该碰的东西。你,也想步他后尘?”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孙胖子攥紧了拳头,浑身发抖,却往前迈了一步。
老郑也慢慢挪到林远身侧,手里攥着那把扳手。
“秦叔说了。”那人继续道,“你,是个人才。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从今往后,卡券的生意,他可以给你更大的盘。你那个乖乖虎回收,能做得比现在大十倍。”
林远盯着他,忽然笑了。
“你回去告诉秦叔。”他一字一句,“这店,叫乖乖虎回收。回收的,不只是卡券。还有我爹当年,没拿回来的公道。”
“二十年前,我爹没要。今天,我也不会给。”
那人沉默了一秒,枪口缓缓抬起。
“那,就没办法了。”
就在这时,一道更亮的光,从江面上劈了过来。
“不许动!”
是陈队的声音。
几艘快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着江面,无声无息地包抄了过来。艇上,十几支枪,齐刷刷对准了滩涂上的人。
“陈队?”林远愣住了。
陈队站在艇头,朝他喊:“林远,退后!”
黑风衣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警方会来。
“你报的信?”林远问。
陈队没答,只盯着黑风衣:“秦叔的人,把手举起来,别动!”
黑风衣咬了咬牙,突然转身,朝芦苇荡里窜去。
“追!”陈队一声令下,几道身影扑了上去。
滩涂上,顿时乱作一团。
林远护着怀里的铁箱,趁乱,带着孙胖子和老郑,钻进了船坞下的水道。
水没到腰,冷得刺骨,他却感觉不到。
跑了很远,三人才停下来,瘫在江边喘气。
“你什么时候叫的陈队?”孙胖子问。
“出发前。”林远说,“留了条后路。”
老郑咧嘴笑了:“林老板,还是你沉得住气。”
林远没笑。他掏出那两块拼好的警徽,对着江上的月光看。
“福永路,四十七号。”他喃喃,“我爹,到底在那儿,藏了什么?”
孙胖子拍拍他的肩:“别想了,先回去。天亮,咱们去那个老宅子。”
林远抬头,看着东边。
天边,隐隐泛起一丝灰白。
这一夜,他们从老渡口,死里逃生。
可林远心里清楚,秦叔不会善罢甘休。
福永路四十七号,那个他爹用命保住的地址,才是这场二十年旧案,真正指向的地方。
而他,终于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他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回去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