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声,在门外停下了。
接着,是车门开合的声音。很轻,却像砸在林远心上。
“别出声。”林远贴着老郑的耳朵,声音压到最低。
三个人猫在榕树的气根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铁盒还压在井底,没敢再动。
门外的脚步声,散开了,朝两边包抄过来。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熟悉这个阵势了。这是要瓮中捉鳖。
“胖子,老郑。”他飞快地打着手势,“等会儿我出去引开他们,你们拿了盒子,从后墙翻出去,去陈队那儿。”
“又是我引?”孙胖子急了,“凭什么是你?”
“因为秦叔要的是我。”林远盯着他,“他们不会杀我。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老郑不说话,只把铁锹握得更紧。
林远没等他们答应,猫着腰,摸到了院墙边。他捡起一块碎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东边扔出去。
碎砖砸在铁皮上,当的一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响得刺耳。
“那边!”
门外的人,果然被引了过去。
林远趁机翻上西墙,故意弄出声响,朝另一个方向跑。
身后,立刻有脚步声追了上来。
“站住!”
林远没回头,一头扎进巷子。
他太熟悉这一片了。小时候,他在这儿追过鸡,捉过迷藏。哪条巷子通哪儿,闭着眼都摸得清。
他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像条泥鳅。
追他的人,很快就被甩开了。
林远绕了一大圈,又折回四十七号的后墙。
孙胖子和老郑,已经从后墙翻出来了,怀里抱着那个铁盒。
“拿到了。”孙胖子喘着气,脸上又白又红。
“走。”林远一挥手。
三人上了车,老郑一脚油门,面包车冲了出去。
车开出老远,林远才敢回头。
后视镜里,那几辆黑车,还停在四十七号门口,像几只没找到猎物的饿狼。
“先别回店里。”林远说,“找地方,开盒子。”
老郑把车开进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停在最里面。
三人围在后座,中间放着那个铁盒。
盒子不大,锈得发黑,和井底的青砖一个色。锁头烂得只剩个形,林远拿扳手一撬,开了。
里面,铺着一层油纸。油纸已经发黄发脆,一动就碎。
油纸里,裹着三样东西。
一本线装笔记本。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单。
还有,一张照片。
林远先拿起了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旧式警服的人。最前面那个,年轻,精神,眉眼和他有七分像。
是他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爹的笔迹:
“九六年三月,码头案专案组。”
林远的手,抖了一下。
他又拿起那张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是数字。
“这是什么?”孙胖子凑过来,看不太懂。
老郑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账。”老郑的声音,都在发颤,“码头案的账。谁收了钱,收了多少,一笔一笔,都记在这儿。”
林远翻开那本笔记本。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下的:
“周正清,欠码头十三条命。我若死,请替我,还给天。”
林远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十三条命。
他爹查了半辈子的案子,背后,是十三条人命。
而周正清,就是那个躲在幕后的人。
“秦叔呢?”林远翻着笔记本,“他和周正清,什么关系?”
老郑指了指名单上,靠前的一个名字。
那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秦守成。”
林远盯着那三个字,拳头慢慢攥紧。
原来,秦叔不叫秦叔。
他叫秦守成。
而名单上,秦守成名字后面的数字,是所有人里,最大的一个。
“我爹当年,就是查到了这份名单。”林远一字一句,“所以,才被人推下了江。”
空气,凝固了。
孙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郑别过脸去,眼眶通红。
“林老板。”老郑忽然开口,声音很沉,“二十年前,你爹把这东西藏起来,就是怕它落到那些人手里。今天,它到了你手上。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没说话。
他望着车窗外的天。
天已经大亮。阳光照进车厢,落在那个铁盒上。
他知道,从拿到这盒子的一刻起,他就再没有退路了。
周正清,秦守成,十三条命。
这些,都要有个说法。
“去陈队那儿。”林远说,“这东西,得交给该交的人。”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远盯着那串数字,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号码,和昨晚老码头,方老四打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