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那串号码,没接。
铃声在车厢里响着,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老郑和孙胖子,也盯着他的手机,谁都不说话。
林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林远。”电话那头,一个声音传来。
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像是老熟人在打招呼。
是秦叔。
“东西,拿到了?”秦叔问。
林远的手,紧了紧。
“你在四十七号门口,扑了个空。”林远说,“不装了吗?”
“装什么?”秦叔笑了,“我从来没装。我说过,我是做生意的,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你爹,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连命都不要。”
林远的牙,咬得咯咯响。
“秦守成。”他忽然开口,一字一顿。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哦?”秦叔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了。”
“十三条命。”林远说,“名单上,你排第一。九六年码头案,你才是那个拿大头的人。”
“小孩子,知道得太多了。”秦叔叹了口气,“对你,没好处。”
“秦守成。”林远说,“我爹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这上面,每一笔账,每一个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所以呢?”秦叔的声音,不慌不忙,“你想学你爹,当英雄?”
“我不想当英雄。”林远说,“我只想,替那十三条命,讨个公道。”
电话那头,秦叔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里没有了笑意。
“林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东西交出来,你,还有你身边那两个兄弟,都能活。你的乖乖虎回收,我可以给你注资,让你做深圳最大的盘。”
“你要是不交……”
“我爹当年,也没交。”林远打断他。
“所以,他死了。”秦叔说。
“所以,”林远一字一句,“我更不会交。”
啪。
电话挂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静。
孙胖子的脸,白得没有血色。老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他挂了。”孙胖子说,声音抖得厉害。
“他在定位我们。”老郑忽然说,“林老板,这电话,不能打太久。”
林远猛地惊醒。
“快走!”
老郑一脚油门,面包车冲了出去。
可还是晚了。
后视镜里,几辆黑车,从物流园的各个出口,堵了上来。
“被发现了。”老郑咬牙。
“别停!”林远吼,“往陈队那儿冲!”
面包车在园区里横冲直撞。黑车从四面合围,越逼越近。
砰。
一辆黑车撞上了面包车的后保险杠,车身猛地一震。
孙胖子被甩得撞在车门上,闷哼一声。
“林哥!怎么办?”
林远没答。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队的电话。
“陈队!我拿到了!秦守成的人,在追我!福永路方向!”
“撑住!”陈队吼,“我马上到!”
面包车冲出了物流园,上了主路。
后面的黑车,穷追不舍。
林远把铁盒死死抱在怀里。那本笔记本,那张名单,那张照片,是他爹用命换来的。
他绝不能丢。
“前面!”老郑忽然喊,“有路卡!”
林远抬头。
前方路口,几辆警车,横着停成一排。警灯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队,站在最前面。
“停车!”陈队朝他们挥手,“减速!别撞!”
老郑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在路卡前甩尾停下。
后面的黑车,见势不妙,纷纷掉头,四散而逃。
林远跳下车,踉跄着朝陈队跑去。
“陈队,东西在这儿!”他把铁盒递过去。
陈队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他的手,也在抖,“林远,你爹,太不容易了。”
林远喘着气,问:“老余头呢?方老四呢?秦守成,能抓吗?”
陈队没说话,只朝他身后,使了个眼色。
林远回头。
警车旁,一个佝偻的身影,被两个警察扶着,慢慢走下来。
是老余头。
“林小子……”老余头看着他,老泪纵横。
林远眼眶一热,冲上去,一把抱住老人。
“余叔,你没事……太好了。”
“没事。”老余头拍着他的背,“我这把老骨头,命硬。”
“方老四呢?”林远问。
陈队摇摇头:“还没找到。昨晚之后,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
林远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知道,方老四藏了二十年,不会轻易被找到。
可秦守成一天不落网,方老四,就一天不敢现身。
“林远。”陈队看着他,语气郑重,“这份名单,我马上上报。二十年前的码头案,这回,一定给它翻了。”
林远点头,重重地点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阳光刺眼。
二十年前,他爹倒在这条路上,没等到天亮。
二十年后,他站在这里,怀里抱着他爹用命换来的真相。
“陈队。”林远忽然说,“秦守成,抓到他之前,我要一个人,保护方老四,也保护这份名单上,还活着的证人。”
陈队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不行。”
“我知道。”林远笑了,“所以,我有兄弟。”
他回头。
孙胖子和老郑,正站在身后。一个胖,一个老,却都挺直了腰杆。
“一起。”孙胖子说。
“一起。”老郑说。
林远点点头。
这场仗,还没结束。
秦守成,周正清,十三条命。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每一笔账。
他都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而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方老四,一定还躲在某个角落,等着这一天。
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