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砸在林远心口的闷雷。
手电光，直直地，打在他身上。
林远僵在原地。
完了。
被发现了吗？
不。
他看清了，那声音，是从楼梯口，一个角落里传出来的。
手电的光，只照到他的胸口，没照到脸。
林远贴着墙，慢慢，往阴影里，缩了缩。
“出来！”那人又喊，“我听见了！”
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了。
一步，两步。
越来越近。
林远的手，已经摸向了，别在腰后的刀。
他数着那人的脚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近了，更近了。
就在这时。
“砰！”
北楼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翻了。
紧接着，是陈怀远的喊声，在夜色里炸开：
“有人闯厂了！在东边！”
那守夜的人，脚步一顿。
“妈的。”他骂了一句，转身，朝外头跑去。
林远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陈怀远……”他喃喃。
这声，是陈怀远，在替他，把人引开。
他没时间犹豫。
林远贴着墙，猫着腰，飞快地，摸向楼梯。
楼梯，是水泥的，又窄又陡。
他一步三阶，往二楼，冲了上去。
二楼的走廊，很长，很黑。
只有尽头，一扇门，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就是那儿。
小琳，一定，在那扇门后面。
林远蹑手蹑脚，摸到门前。
门，虚掩着。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旧木椅上，绑着一个人。
是女人。
头发，散乱地，遮着脸。
嘴巴，被胶带，死死封着。
是小琳。
林远的心，狠狠一抽。
三年了。
他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夜里，重新见到她。
她瘦了。
瘦得，像一张纸。
林远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刚要推门。
忽然，一只手，从门后，伸了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等你，很久了。”
一个声音，阴冷地，在耳边响起。
林远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转头。
昏暗中，一张脸，慢慢，从门后探了出来。
那张脸，他认得。
“秦守成。”
秦守成笑了笑，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站到了小琳身旁。
“林远。”他说，“我算准了，你会来。”
“你把她，怎么了？”
“她很好。”秦守成说，“至少，现在，还很好。”
他伸手，扯掉了小琳嘴上的胶带。
小琳抬起头，看着林远，眼里，全是泪。
“林远……快走……”她的声音，沙哑，虚弱，“是陷阱……快走……”
林远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小琳，落在秦守成脸上。
“你要的，是账。”他说，“账，我给你。人，你放。”
秦守成笑了，笑得，很冷。
“账，我要。”他说，“人，我也不会放。”
“你耍我？”
“不。”秦守成说，“我在，给你一个，选择。”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到林远脚边。
照片，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林远低头，看着它。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是陈怀远。
另一个……
林远盯着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爹。
年轻时候的，他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二十年前，究竟是谁，杀了你爹。”
林远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什么意思？”他问，声音，在发抖。
秦守成慢悠悠地，开了口：
“林远，你追了二十年的真相，一直，找错了方向。”
“你爹，当年，不是死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杀你爹的人，就是现在，正在外面，替你引开人的——”
“陈怀远。”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胡说。”他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胡说？”秦守成笑了，“你以为，陈怀远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为什么，他知道你爹的每一步？为什么，那半块警徽，会在他手里？”
林远说不出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怀远时，对方对他，了如指掌。
想起陈怀远，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
想起那张，藏了二十年的纸，只有陈怀远，知道它在哪儿。
“二十年了。”秦守成说，“他把你爹，当成了投名状。换来的，是你爹一辈子，都想要的东西。”
“你胡说！”林远吼道，“他要害我，早就下手了！”
“他不动你，是因为，你还有用。”秦守成说，“你活着，才能把真账，一本一本地，送到他手里。”
林远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盯着照片上，陈怀远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年的信任，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他以为是救命稻草的人，一个个，都变得，面目模糊。
陈怀远。
这个，口口声声，说欠他爹一条命的人。
到底，是恩人，还是仇人？
“我给你，一条活路。”秦守成说，“把账，交给我。我放你，和小琳，走。”
“你要我，信你？”林远冷笑。
“你不必信我。”秦守成说，“你只需要，赌一把。”
他顿了顿。
“赌我，还是赌陈怀远。”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看秦守成，又看看门外，那个喘着气的陈怀远。
两个，都在等他。
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句话，会决定，三个人的命。
“林远。”小琳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颤颤地传来。
“别信他……也别信……任何人……”
林远转头，看着小琳。
她的眼里，除了泪，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绝望。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陈怀远。
他上来了。
门，被猛地推开。
陈怀远站在门口，喘着气，目光，在林远和秦守成之间，来回扫。
“林远。”他的声音，还带着跑动的粗气，“别听他放屁。他就是想，离间我们。”
“离间？”秦守成冷笑，“陈怀远，你当年，递出去的那一刀，可还记得？”
陈怀远的脸色，猛地变了。
林远看着陈怀远，那双眼里，闪过一丝，从未见过的慌乱。
“陈怀远。”林远的声音，很轻，“你告诉我，那半块警徽，到底，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陈怀远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林远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不敢看陈怀远的眼睛。
秦守成笑了。
“来得正好。”他说，“二十年前的账，今天，当面，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