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死死地盯着，照片背面，那行字。
烧焦的一角，是陈年的，旧痕。
那行字，却是，新的。
墨水，微微，发亮。
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油腥味。
那是，桐油的味道。
跟楼下，那辆，黑轿车里，摆着的那瓶，一模一样。
秦守成，刚刚，才写的。
“你写的。”林远抬起头，声音，冷了下来。
秦守成的笑，僵在脸上，一瞬，就没了。
“一张旧照片，一行新字。”林远把照片，扔回他脚边，“秦守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字，是我写的。”秦守成，倒也干脆，承认了，“可我说的话，有哪一句，是假的？”
“陈怀远，是不是，二十年前，就在我爹身边？”
“是。”
“他是不是，知道我爹，所有的秘密？”
“是。”
“那场大火，到底，是谁，放的？”
秦守成，沉默了。
他盯着林远，看了，很久，很久。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他说。
林远没说话。
他知道。
秦守成，是在，用真话，骗他。
每一句，都是真的。
可把这些真话，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天大的，谎。
陈怀远救过他的命，不止一次。
在芦苇荡里，陈怀远，把真账，还给他。
在泄洪闸的暗道里，陈怀远，走在前面，用身子，替他，趟着冰水。
在码头边，陈怀远，替他，挡下，那记闷棍。
这样的人，会害他爹吗？
不会。
林远抬起头，看向秦守成。
眼里，已经，没了，一丝，动摇。
“我爹，是被你，害死的。”林远一字一顿，“陈怀远，是去，救他的。”
秦守成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他盯着林远，眼神，冷得，像两把刀。
“你果然，跟他一样。”他说，“都爱，认死理。”
“认死理的人，活不长。”他补了一句，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门外，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
脚步声。
很轻，很碎。
不止，一个。
林远心里，一沉。
他上当了。
秦守成，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他，谈什么交易。
他只是在拖。
拖到，他的人，到位。
“你叫的人，到了。”林远说。
“聪明。”秦守成说，“可惜，晚了。”
“晚了？”林远冷笑，“谁晚，还不一定。”
话音未落。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一道灰影，撞了进来。
是陈怀远。
他浑身，是血，左臂，垂在身侧，像是，已经，使不上力。
可他右手，那把刀，却攥得，死紧。
“秦守成！”陈怀远低吼，“二十年了，这笔账，今天，一起算！”
秦守成，不慌不忙，后退一步，站到，小琳身后。
“陈怀远。”他说，“你来得，正好。”
“正好？”陈怀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把你们两个，一起，收拾了。”
秦守成，拍了拍手。
走廊外，七八个黑影，鱼贯而入。
各个，手里，都攥着，明晃晃的，家伙。
“林远！”陈怀远，背对着他，吼了一嗓子，“带小琳，走！”
“你呢？”林远喊。
“别管我！”陈怀远吼，“走！现在就走！”
林远没动。
他转身，扑到小琳身边，去解，她身上的绳子。
绳子，绑得很死，打了，死结。
他摸出刀，割。
一下，两下。
绳，断了。
小琳一下子，软倒下来。
林远一把，扶住她。
“能走吗？”
小琳点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走！”林远架起她，往窗边，退。
身后，陈怀远，已经和那七八个人，缠斗在了一起。
刀光，拳影，混成一团。
陈怀远的身手，比林远想象中，还要狠。
他左手废了，就用右手，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
一个黑影，举着钢管，朝他头上，砸下来。
陈怀远一矮身，钢管，擦着他的头皮，砸进了墙里。
他反手一刀，那黑影，捂着胳膊，惨叫着，退了下去。
又一个黑影，从背后，扑上来，勒住了，陈怀远的脖子。
陈怀远一记肘击，顶在，那人肋骨上。
那人闷哼一声，手，松了。
陈怀远顺势，一记过肩摔，把那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林远不敢回头。
他架着小琳，摸到，窗户边。
窗，很小，还焊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条。
他抬脚，狠狠一踹。
“咣！”
铁条，纹丝不动。
“窗户，焊死了。”秦守成的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这条路，走不通。”
林远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除了门，就是窗。
门，被秦守成的人，堵着。
窗，又焊死了。
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小琳，拽了拽他的衣角。
“你走……别管我……”
“闭嘴。”林远说，“要死，一起死。”
林远回头。
陈怀远，已经被几个人，逼到了，墙角。
他喘着粗气，身上，又多了，好几道，口子。
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守成。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林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一阵，说不出的，心酸。
这个人，替他爹，守了，二十年的秘密。
到头来，还是，把命，也搭了进去。
“陈怀远，别做傻事！”林远喊。
陈怀远没回头。
“傻事？”他笑了，“我这一辈子，做的，都是傻事。”
“唯独，今天这一件，不傻。”
“这二十年，我天天，都在做噩梦。”
“梦见，你爹，倒在血泊里，看着我。”
“他说，怀远，账，要还。”
“今天，我，把账，还了。”
“林远……”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很低，“二十年前，你爹，把命，交给我。”
“今天，我，还给他。”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林远看清了。
是半块，警徽。
“替我，交给他。”陈怀远说，“交给，陈队。”
他转身，朝着秦守成，冲了过去。
那一刀，快得，像一道，闪电。
秦守成身边的人，想拦，已经，晚了。
刀，直直地，没入，秦守成的，小腹。
秦守成，瞪大了眼睛，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同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
陈怀远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林远。
嘴唇，动了动。
像是，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