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旧楼里，炸开。
回声，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嗡嗡，作响。
林远，僵在原地。
陈怀远，倒在血泊里。
胸口，一个洞，汩汩地，往外，冒血。
“陈怀远！”林远嘶吼。
他想冲过去。
可小琳，还挂在他身上，吓得，浑身，发抖。
“林远……”小琳，抖着声音，喊他，“我们……得走……”
林远没动。
他看着地上，陈怀远，一点点，变冷的，身体。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想哭。
可眼泪，就是，掉不下来。
秦守成，捂着肚子，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低头，看着，插在腹部的刀，脸上，全是，不敢相信。
“你……真敢……”他喘着气。
门外的黑影，也乱了。
谁也没想到，陈怀远，会，不要命。
“都，不许动！”秦守成，嘶声喊道。
那几个黑影，这才，回过神，重新，围了上来。
“把账，交出来。”秦守成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然，你们俩，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林远没理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陈怀远。
陈怀远，还没死。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嘴唇，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
林远架着小琳，慢慢，往他那边，挪。
“陈怀远……”林远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怀远看着他，眼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你爹……”他气若游丝，“是……自己……撞上，枪口的……”
“为了……救我……”
林远的脑子，“嗡”的一声。
“是秦守成……设的，局……”陈怀远说，“他拿我……逼你爹……交出账……你爹……不肯……扑上来……替我……挡了……一枪……”
陈怀远的眼角，滚出一滴，泪。
“我这二十年……活得……像个……鬼……”
“我欠你爹的……今天……还了……”
林远死死，攥住陈怀远的手。
那手，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别说了。”林远说，“你撑住。我带你，出去。”
陈怀远，摇了摇头。
“账……藏好……”他说，“最上面的……那个名字……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远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是……周……”
“周什么？”林远急问。
可陈怀远的眼睛，已经，慢慢地，合上了。
手，也，垂了下去。
林远，呆住了。
周。
名单上，最顶上的，那个名字，姓周。
周正清？
不。
周正清，是明面上的人。
那，还能，是谁？
林远猛地，想起了，什么。
周毅。
陈怀远，一直，把周毅，当亲儿子。
可周毅，姓周。
而陈怀远，为什么，姓陈？
难道，陈怀远，不姓陈？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远的脑子里。
“砰！”
又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林远的肩膀，飞了过去。
秦守成，踉跄着，举起枪，枪口，还冒着，烟。
“废话，说够了没有！”他吼道。
林远，缓缓，站起身。
他把小琳，护在，身后。
“秦守成。”他说，“你跑不掉了。”
“跑不掉？”秦守成笑了，笑得，咳出血来，“你以为，就凭你？”
“不是我。”
林远话音刚落。
窗外，忽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红蓝光。
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秦守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陈队。”林远说，“他，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
“不许动！”
“把枪放下！”
脚步声，如潮水般，涌上，楼梯。
秦守成身边的人，一个个，扔了家伙，抱着头，蹲了下去。
几个，便衣，冲进来，把那些黑影，一个个，铐了起来。
有人，去解，小琳身上的，绳子。
小琳，终于，撑不住了。
她身子，一软，倒进了，林远怀里。
只有秦守成，还站着。
他捂着肚子，一步一步，往窗口，退。
“林远。”他忽然笑了，“你以为，抓住了我，就完了？”
“告诉你。”他说，“名单上，那个最顶上的名字，连我，都动不了。”
“你，更动不了。”
他说完，猛地，撞向窗户。
“哗啦——”
玻璃，碎了。
秦守成，纵身，从二楼，跳了下去。
林远冲到，窗边。
楼下，黑漆漆的，江边。
秦守成的身影，落在，一辆，早就等在那儿的，黑色轿车旁。
车门，开了。
一只，戴白手套的手，伸出来，把他，拉了进去。
轿车，发动机，轰鸣着，冲进了，夜色里。
林远盯着那辆车，消失在，江边的，浓雾里。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身后，陈队，带着人，冲了上来。
“人呢？”陈队问。
林远没回头。
“跑了。”他说，“上了一辆，黑车。”
陈队，沉默了。
陈队走到，陈怀远，身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陈怀远的，眼睛。
“老陈。”他低声说，“这二十年，苦了你了。”
林远看见，陈队的，眼眶，红了。
他们，都是，欠他爹，一条命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陈队才开口：“我认得，那辆车。”
“是谁的？”
陈队转过身，看着林远，眼里，全是，说不清的，东西。
“周家。”他说，“周正清的，亲弟弟，周正明。”
“周，正，明。”
林远，一字一顿，念出，那个名字。
他记得，账本上，有一个，被墨水，涂得，很重的，名字。
原来，就是，周正明。
那个，连秦守成，都要，低头，叫一声，爷的，人。
他终于，明白。
二十年前，把他爹，逼上死路的，从来，不是，秦守成。
秦守成，只是一条，看门的，狗。
真正的执棋人，姓周。
而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还，好好地，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陈队。”林远，忽然，开口，“我要，周正明。”
陈队，看着他。
“我要他，跪在，我爹坟前，把二十年前的事，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陈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天，要亮了。
可林远知道，属于他的，真正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