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扶着桌角，才站住。
“你说，周砚堂，是我爷爷？”他的声音发颤。
周正清点头。
“我们兄弟三个。”他说，“林远山，周正清，周怀远。”
“你爹是老大。”
“陈怀远是老三。”
“我是老二。”
林远摇头，再摇头。
“那这二十年，你们为什么互相残杀？”
周正清笑了，笑得很苦。
“因为账。”
“因为那张名单。”
“更因为我们的父亲。”
周正清给林远倒了一杯茶。
“二十年前，周砚堂在福永起家。”他说，“靠着一张名单，一套暗账，把半个码头都攥在手里。”
“名单上，记的是所有人的把柄。”
“最上面的那个名字，就是他自己。”
“他用自己当抵押，让名单上的所有人，都不敢反他。”
林远听得后背发凉。
“后来你爹发现了。”周正清说，“他想报警。”
“可周砚堂先下手了。”
“码头那场大火。”周正清的声音低了下去，“烧死的本该是你爹。”
“是你爹把怀远从火里拖出来，自己却没出来。”
林远攥紧了拳头。
“那你呢？”他问。
“我？”周正清苦笑，“我一直是那个明面上替周砚堂办事的人。”
“二十年，我替他守着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也替他看着你。”
林远猛地抬头。
“看着我？”
“是。”周正清说，“周砚堂一直知道你活着。”
“他没杀你，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你还有用。”
“你是林远山的儿子。”周正清一字一顿，“你手里那本真账，就是打开一切的钥匙。”
“他一直在等你把账交出去。”
林远的血，凉了一半。
“周砚堂还活着？”他问。
周正清沉默了很久。
“活着。”他说。
“他就在这座城市里。”
“一个你天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是谁？”林远逼近一步。
周正清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你自己去看。”
林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
窗外，对面高楼巨大的LED屏上。
正滚动着一条新闻。
“慈善家周砚堂先生，再捐一亿，援建山区小学。”
照片上，一个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老人。
正对着镜头微笑。
林远认出了那张脸。
他见过。
在电视上。
在报纸上。
在这座城市每一个光鲜亮丽的角落里。
那个被所有人称为大善人的老人。
就是二十年前害死他爹、烧死无数人的凶手。
也是他素未谋面的亲爷爷。
林远站在茶楼里。
风从窗外灌进来。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二十年。”他喃喃，“好一个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