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笑了很久。
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茶楼的木地板上。
周正清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等林远笑够了,周正清才递过一张纸巾。
“哭不出来,就笑。”周正清说,“都一样。”
林远没接纸巾。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坐回椅子上。
“说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正清重新泡了壶茶。
水汽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周砚堂现在,叫周善人。”周正清说,“慈善榜上的常客,市里座上宾。”
“他捐学校,捐医院,捐养老院。”
“二十年前码头那场大火,死了三十多个人。”
“他把那些人的家属,一个个安置好。给钱,给房,给工作。”
“二十年,没人再翻旧账。”
林远冷笑。
“用沾血的钱,买名声。”
“比洗钱还干净。”
周正清点头。
“所以你现在动不了他。”他说,“你一开口,没人信。”
“一个落魄的游戏设计师,去告一个全市闻名的慈善家。”
“谁信你?”
林远沉默了。
这是实话。
真相再重,也得有人信。
“除非。”周正清压低声音,“有一样东西,能钉死他。”
“账本。”林远接话。
“还有一样。”周正清说,“人证。”
林远抬头。
“谁?”
“当年大火,不止你爹死了。”周正清说,“还有一个人,没死。”
“他活了下来,带着一身伤,隐姓埋名。”
“这些年,周砚堂一直在找他。”
“比找你,更急。”
林远心里一动。
“他手里,有什么?”
周正清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码头边。
中间那个,高高瘦瘦,笑得很阳光。
“这是你爹。”周正清指着中间的人说。
林远的眼睛,一下湿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他爹年轻时的样子。
“旁边这个。”周正清指着左边的人,“就是那个活下来的人。”
“他叫余大海。”
“当年码头的管账先生。”
“他手里,有一份账本的副本。”
林远盯着照片上那张陌生的脸。
“他现在在哪?”
周正清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二十年了,我也在找。”
“但我有个线索。”
周正清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像用指甲刻上去的。
“老渡口,第三根桩。”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没走。
车窗缝里的那道目光,一直盯着茶楼。
周正清看了眼窗外。
“林远。”他说,“你今天从这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林远把照片揣进口袋。
“我早就没回头路了。”他说。
他站起身,朝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口。
手机响了。
是小琳。
林远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小琳的声音。
只有一个男人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
像在等。
林远的手,僵住了。
“喂?”他压低声音。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远。”他说,“我是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