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那个声音,苍老,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像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
可林远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小琳在哪?”他问。
电话那头,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小姑娘很好。”他说,“只是有点紧张,一直不说话。”
林远攥紧了手机。
“你别动她。”他的声音压到了极点,“有什么,冲我来。”
老人笑了。
“冲你来?”他说,“小远,我是你爷爷,怎么会冲你来。”
“我只是想见见你。”
“二十年了,爷爷想孙子,天经地义。”
林远没接话。
他知道,这话里,没有半点温情。
只有刀。
“明天,福永码头,老仓库。”老人说,“带上你爹留给你的东西。”
“我们爷孙俩,好好聊聊。”
电话,挂了。
林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手心全是汗。
陈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怎么了?”陈队问。
“小琳被抓了。”林远说。
陈队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周砚堂?”
林远点头。
“他约我明天,福永码头,老仓库。”
陈队转身就要下楼。
“我去叫人。”
林远一把拉住他。
“不能带人。”林远说,“小琳在他手里。”
陈队停下,回头看他。
“你疯了?”陈队低声说,“那是鸿门宴,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林远说。
“但我不能不去。”
陈队盯着他看了很久。
半晌,陈队松了劲。
“林远,你听我说。”陈队把声音压得很低,“周砚堂这个人,二十年前就没人能治他。”
“他不只是有钱。”
“他背后,有一张网。”
“上到……”陈队没往下说,只用手指了指天上。
林远明白。
那张名单,就是网。
名单上的人,就是网上的结。
周砚堂用所有人的把柄,织成了这张网。
“所以,你要去,就必须有后手。”陈队说。
林远沉默。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泛黄的照片。
背面那行字,在灯下,格外清晰。
“老渡口,第三根桩。”
“这是余大海留的线索。”林远说。
陈队皱眉。
“余大海?那个管账先生?”
“他还活着?”
林远点头。
“周正清说的。”他说,“余大海手里,有一份账本副本。”
“找到他,就找到了钉死周砚堂的钉子。”
陈队眼里,闪过一丝光。
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我们现在,只有一天时间。”陈队说。
“明天见面前,找到余大海,拿到副本。”
“还得救出小琳。”
林远抬头,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
像一条蹲在黑暗里的蛇。
“时间,从来都是抢出来的。”林远说。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去哪?”陈队追上来。
“老渡口。”林远说,“第三根桩。”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推开门。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缓缓亮起了车灯。
两束白光,直直打在林远身上。
林远眯起眼。
车门,开了。
那个戴墨镜的中年人,走下车来。
他摘下墨镜。
林远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他见过无数次的脸。
在陈怀远的葬礼上。
在福永旧厂区的废墟里。
在每一个,林远以为已经过去的地方。
那人开口了。
“又见面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