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河面,冷得刺骨。
荒草在风里,哗哗地响。
林远蹲在河边,手里捏着那张纸条。
纸条是从铁盒子里,连着那本账,一起取出来的。
就在刚才,他把手伸进浑浊的河水里,沿着桩子往下摸。
水冷得像冰。
铁盒锈得几乎烂穿,盒盖一掰就开。
油布里,裹着这本账,和这张纸条。
他当时,还抱着一丝希望。
以为终于抓到了周砚堂的把柄。
没想到,余大海留给他的,是一句警告。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账是假的,别信任何人。”
七个字,看得林远头皮发麻。
他抬头看陈队。
陈队刚挂了电话,脸色铁青,像结了一层霜。
“小琳被转移了。”陈队说,“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我的人去查,扑了个空。”
林远没说话。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起周毅扔给他的那段视频。
小琳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眼里全是泪。
现在,她被转移了。
每过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
“别信任何人。”
这五个字,像一根钉子,一锤一锤,砸进他心里。
账是假的。
那眼前这本账,是余大海放的饵?
还是别人放的?
林远低头,翻那本账。
账页发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老会计的手笔。
每一页,都写着日期、货物、数目。
看着像真账。
可余大海的纸条,明明白白写着:账是假的。
“这账有问题。”林远说。
陈队蹲下来,用手电照那本账。
“哪里有问题?”
林远没答。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空白。
再往前翻。
有一页,被撕掉了。
撕口很齐,像用刀裁的。
“撕掉了一页。”林远说。
“谁撕的?”陈队问。
林远摇头。
“余大海不会撕。”他说,“他留账,就是为了留个完整的证据。”
“撕掉的那页,是关键。”
“有人,先我们一步,动了这盒子。”
两人对视。
夜更深了。
河面上,几点渔火,明明灭灭,像鬼火。
“林远。”陈队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
“余大海为什么,要留一张‘别信任何人’的纸条?”
林远沉默。
他当然想过。
余大海是当年的管账先生。
他比谁都清楚,那张名单,牵扯着多少人。
他活下来,躲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他信过谁?
没有。
所以他留的,不是账。
是一个警告。
“账是假的,别信任何人。”
这句话,不是写给发现账的人。
是写给余大海自己。
也是写给林远。
“他早知道,会有人来拿账。”林远说。
“所以他放一本假账,一张真警告。”
“真正的东西,他藏在了别处。”
陈队皱眉。
“那会在哪?”
林远低头,看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老渡口,第三根桩”七个字,还在。
“第三根桩。”林远喃喃。
他忽然想通了什么。
“不对。”林远猛地抬头。
“老渡口的木桩,当年有七根。”
“我们摸到第三根,摸出个铁盒子。”
“可‘第三根桩’,未必是河里的桩。”
陈队一怔。
“你的意思是……”
“余大海说的‘第三根桩’。”林远说,“可能是个人。”
“当年码头,有三个人,撑起周砚堂的盘子。”
“管账的,余大海。”
“管码头的,陈怀远。”
“还有一个,管账外的。”
陈队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还有第三个,活下来的人?”
林远点头。
“周正清说,大火烧死三十多人,只活下来一个余大海。”
“可如果,活下来的,不止一个呢?”
风更大了。
河边的荒草,被吹得哗哗响。
“第三根桩。”林远说,“是第三个还活着的人。”
“这个人,才是真正能钉死周砚堂的钉子。”
“可这个人是谁,藏在哪,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这时。
林远的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声。
像收音机没信号。
“喂?”林远压低声音。
“账……是假的……”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别……信……任何人……”
“包括……”
话没说完。
电话断了。
林远僵在原地。
那个声音,不是周砚堂。
是余大海。
他还活着。
而且,他正在被人追杀。
“老渡口……不是这里……”林远握紧手机,喃喃道。
“是另一个渡口。”
陈队盯着他。
“林远,你信余大海吗?”
林远把纸条攥成一团,塞进口袋。
“现在,我谁也不信。”他说。
“但我知道,余大海手里,一定有真的东西。”
“找到他,就找到了一切。”
“哪怕,他也在骗我。”
他站起身,朝车子走。
“走。”林远说。
“去另一个渡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