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走到那条烂木船边。
船底朝天,扣在泥里。
他蹲下,用手电照船舷。
数到第三根肋木。
木头上,有一道细细的缝。
他用手抠进去。
摸到一个油纸包。
抽出来。
是一本账。
比铁盒子里的那本,薄一点。
林远翻开。
纸张泛黄,字迹潦草。
但每一个名字,都清清楚楚。
周砚堂。
秦守成。
霍长山。
还有一个个,他听过、没听过的名字。
名单最顶上,那个名字,被红笔画了个圈。
周砚堂。
林远盯着那个圈,冷笑。
“假的。”他说。
“这本账上,周砚堂被画在最顶上。”
“可真正该写在那儿的,是周正清。”
“他把自己,从账上抹掉了。”
林远合上账本,揣进怀里。
“拿到真账了?”陈队问。
林远没说话。
他看向陈队,眼神很冷。
“陈队。”林远说,“这本账,缺了最关键的一页。”
“那一页,在余大海手里。”
“现在,他死了。”
“所以这世上,知道那一页的,只剩两个人。”
“一个,是藏页的老郑。”
“一个,是偷账的周正清。”
陈队皱眉。
“周正清……真的是内鬼?”
林远点头。
“二十年前那场火,周砚堂是明面上的凶手。”
“可真正点火的人,是周正清。”
“他想一石二鸟,烧死两个兄弟,独吞码头。”
“结果,账被带了出来。”
“周正清这二十年,装得像个看客。”
“其实,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
“连他亲爹周砚堂,都被他当成了挡箭牌。”
陈队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周砚堂抓小琳,周正清在后面,等着坐收渔利?”
“是。”林远说。
“他们父子俩,一个是明刀,一个是暗箭。”
“都盯着这本账,和那一页。”
陈队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远抬头,看向天边。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林远说。
“周砚堂约我,明天,福永码头,老仓库。”
“用账,换小琳。”
陈队急了。
“你手上,只有缺页的真账。”
“拿去换人,正中他们下怀。”
林远摇头。
“真账,不能给。”
“但我必须去。”
“先用这本真账,稳住周砚堂。”
“再抢时间,去老郑家,把缺失的那一页拿出来。”
“到那时,账才完整。”
“谁拿,谁死。”
陈队盯着他。
“老郑,到底是谁?”
林远没直接回答。
他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收件人,是一个他很久没联系的人。
“孙胖子还活着。”林远说。
“他在道上,有门路。”
“我让他带人,去老郑家守株待兔。”
“防着周正清的人,先到一步。”
陈队眼睛一亮。
“孙胖子?那个胖子?”
“对。”林远点头。
“有些事,白道办不了,得靠他。”
林远发完短信,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船屋里的老人。
“余大海。”林远低声说。
“你躲了二十年。”
“这账,我替你,交到该去的地方。”
他弯腰,从老人怀里,摸出一枚被血浸透的铜钱。
铜钱,很旧。
正面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林远捏着那枚铜钱,心里发酸。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最开始,只是个失业的游戏设计师。
蹲在出租屋里,抱着电脑,靠倒腾几张卡券过日子。
那时候,他用乖乖虎回收(www.ncgghkj.cn)挂卡,一单一单地赚。
赚的是辛苦钱,但踏实。
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房租。
可现在。
他脚下,是二十年的血海深仇。
是一张能要无数人性命的名单。
是一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家族真相。
林远把铜钱收好。
“走。”他说。
“先回城,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两人上了车。
回城的路上,林远闭着眼。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五个字。
“别信任何人。”
周正清。
陈队。
甚至孙胖子。
到了这一步,他谁都不敢全信。
明天,福永码头,会有一场生死局。
而老郑家的灶台下,藏着能翻转一切的那一页。
他,必须拿到。
车窗外,晨雾升起来。
整座城市,像被一层白纱裹住。
林远睁开眼。
“陈队。”他说。
“你说,一个人要藏多深,才能二十年不露破绽?”
陈队没答。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沙沙地响。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周正清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小远,账找到了吗?”
林远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良久,他打下四个字,发了出去。
“还没找到。”
他抬起头,望向车窗外。
天,快亮了。
城里的路灯,还亮着,一盏连着一盏,像一条白练,伸向远方。
林远闭上眼。
他仿佛已经看见,明天福永码头,那间老仓库里的影子。
而真正的厮杀,才刚要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