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远把那一页,贴身藏好。
又让陈队,把真账锁进后备箱。
“孙胖子。”林远说,“你带人,先撤。”
“别跟着我去码头。”
“码头那地方,有埋伏。”
孙胖子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
“远哥,真不用我?”
林远摇头。
“你现在露面,只会让周正清起疑。”
“你留在这,等我的消息。”
“要是今晚十二点,我没给你发消息。”
“你就把老郑,和这页的复印件,一起交给上面。”
“上面?”孙胖子问,“哪个上面?”
林远没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队。
“陈队。”
“嗯?”
“福永码头,老仓库,你敢不敢陪我去?”
陈队笑了笑。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从火场里,捡回来的。”
“走吧。”
两人上车。
车在晨雾里,一路向北。
福永码头,废弃多年。
老仓库,孤零零地立在江边,像一具巨大的棺材。
林远下车。
仓库的铁门,半开着。
他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
几束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照出飞舞的灰尘。
仓库中央,摆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小琳。
她的嘴被胶带封着,头发散乱,眼睛红肿。
看到林远,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别动。”一个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
周砚堂,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打手。
“账呢?”周砚堂问。
林远举起手里的真账。
“人先放。”
周砚堂笑了。
“小远,你跟我谈条件?”
“你爹当年,也这么跟我谈过。”
“结果呢?”
林远咬紧牙关。
“账在这。”他说,“缺的那一页,我也找到了。”
“你要的东西,我一样不少。”
“放人。”
周砚堂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一页,也在你手上?”
“是。”林远说。
“那页上,写着谁的名字,你最清楚。”
周砚堂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林远,半晌,忽然笑了。
“小远啊小远。”
“你以为,那一页,能钉死谁?”
“钉死我?”
“还是钉死……周正清?”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
“你知道周正清的事?”
周砚堂笑得更阴了。
“我儿子什么德行,我这个当爹的,能不知道?”
“他放的那把火,我替他扛了二十年。”
“他记的那本账,我替他背了半辈子。”
“可小远,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这二十年,我明知道是他放的火,却不揭穿他?”
“因为……”
周砚堂的话,突然被一阵掌声打断。
掌声,来自仓库的二楼。
一个身影,站在楼上的栏杆边。
是周正清。
他穿着那件,永远笔挺的西装。
“因为什么?”周正清笑着,一步步走下楼梯。
“因为,这盘棋,本来就是我们父子俩,一起下的。”
周正清走到仓库中央,停在周砚堂身边。
父子俩,并肩站着。
“小远。”周正清说。
“你猜,那一页上,被刮掉的名字。”
“是谁?”
林远握着账的手,猛地攥紧。
“是谁?”
周正清轻轻一笑。
“是你父亲。”
“林远山。”
“你以为他是受害者?”
“不。”
“他才是,这盘棋里,最早的那个内鬼。”
“那场火,不是要烧他。”
“是他,要烧死我们所有人。”
林远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你撒谎!”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正清慢条斯理地摇头。
“我撒谎?”
“你去问你那死鬼爹,他敢不敢认。”
“不过可惜,他再也开不了口了。”
周砚堂这时,抽出一把枪,顶在小琳的太阳穴上。
“小远。”周砚堂说。
“账,和那一页,都交出来。”
“否则,我现在就送这丫头,下去见你爹。”
小琳拼命摇头,眼泪糊了一脸。
林远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仓库里,静得只剩下江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
指尖,已经碰到了那页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