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是从二楼左边那扇破窗传来的。
子弹,擦着林远的耳边飞过,钉进他身后的铁皮墙里。
火星四溅。
林远就地一滚,躲到了一堆废木箱后面。
“陈队!”他吼了一嗓子。
仓库门外,几乎同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孙胖子带着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
十几条黑影,个个手里,都抄着家伙。
有的拎铁棍,有的拎砍刀,还有两个,手里攥着自制的土枪。
“远哥!”孙胖子的声音,从门口炸开。
“给老子往死里打!”
仓库里,瞬间乱了。
周正清的打手,和周砚堂带来的人,搅在一起。
拳脚声,铁棍碰撞声,混成一团。
有人惨叫着倒下,有人红了眼地往前扑。
一个打手抡起铁棍,朝孙胖子后脑砸去。
孙胖子头一偏,铁棍擦着他肩膀,砸在地上,火星直冒。
他反手一刀,那人捂着胳膊,退了开去。
林远的脑子,飞快地转。
周正清的人,是专业的,下手狠,配合熟。
周砚堂的人,已经乱了阵脚,各自为战。
这一仗,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他必须在火点起来之前,把人救出去。
林远顾不上别的。
他弓着身子,穿过混战的人群,朝小琳冲过去。
周砚堂还站在椅子边,握着枪,却迟迟没扣动扳机。
“放人!”林远吼道。
周砚堂抬头,眼里,满是血丝。
他看着林远,又看向二楼那个,曾经是自己儿子的身影。
“周正清……”他喃喃道。
“你当真,连亲爹都要杀?”
二楼,周正清冷笑。
“亲爹?”
“周砚堂,你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周砚堂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
“十八岁那年,我翻过你的书房。”周正清说。
“你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验血报告。”
“你猜,上面写的什么?”
周砚堂的脸,彻底白了。
他握着枪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够了!”周砚堂突然咆哮。
他猛地转身,枪口,直指二楼的周正清。
“砰!”
枪响了。
子弹,打穿了二楼的铁栏杆,火星迸溅。
周正清的身子,往旁边一躲。
没打中。
“老东西,你果然想杀我。”周正清咬牙。
“放火!”他朝那两个拎汽油桶的人,厉声下令。
那两人,拧开油桶,把汽油,哗哗地泼向仓库的地面。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闻一口,都让人犯恶心。
林远闻到那股味,头皮发麻。
这地方,全是干木头,一点火星,就是一片火海。
“撤!”林远大吼,“小琳还在椅子上!”
陈队从侧翼杀过来,两拳放倒一个打手。
他冲林远点头。
“我去解绳子,你掩护!”
陈队猫着腰,冲到了椅子边。
他掏出匕首,割断了绑在小琳身上的绳子。
小琳瘫软下来,陈队一把扶住。
小琳的腿,被捆了太久,已经麻了。
她站都站不稳,眼泪糊了一脸,却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别怕。”林远冲她喊,“跟我走,别回头。”
小琳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说点什么,可嗓子早就哑了,只能拼命地冲林远点头。
林远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小琳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陈队架起小琳,往门口撤。
周砚堂这时,还站在原地,像是丢了魂。
他看着那泼得到处都是的汽油,忽然笑了。
笑得很凄凉。
“烧吧。”他说。
“烧个干净。”
“反正,我这二十年,活得也不像个人。”
林远冲过去,一把拽住周砚堂的胳膊。
“想死,回去慢慢死!”
“先把这里的事,了结了!”
周砚堂被拽得一个踉跄。
他抬头,看着林远。
“小远,你……不恨我?”
“恨。”林远说,“但你不能死在这里。”
“你要是死在这,二十年前的账,就真的,永远算不清了。”
周砚堂的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他任由林远拽着,踉踉跄跄,往门口走。
孙胖子这边,已经撂倒了三个打手。
他自己肩膀上,挨了一棍,疼得直咧嘴,手上却没停。
“远哥!门口我清出来了!快走!”
林远架着周砚堂,朝大门方向挪。
眼看就要到门口。
二楼,周正清看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杀意。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都别走了。”
“下去,给我那死鬼爹,陪葬吧。”
他“啪”地,打燃了打火机。
火苗,在他指间,跳动着。
映着他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
林远回头,瞳孔骤缩。
“周正清!”
周正清笑。
“小远,你不是想替林远山报仇吗?”
“二十年前,你爹没烧成。”
“今天,我替他,把这把火,点了。”
话音未落。
他手里的打火机,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向满地汽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