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机,落在汽油里。
“轰——”
蓝色的火舌,腾空而起,顺着地面,朝四面八方窜去。
整个仓库,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热浪,扑面而来。
林远被火墙,逼得连连后退。
“门在那边!”陈队吼道。
他架着小琳,顶着浓烟,往大门冲。
孙胖子的人,也乱了。
几个打手,丢下家伙,没命地往外跑。
可火势太快,前后两个出口,都被火舌,封了个严严实实。
大门那边,火已经烧上了门框,木头噼啪作响。
“后门!”孙胖子喊,“仓库后头,有个卸货的侧门!”
林远抹了把脸,烟呛得他睁不开眼。
他回头,在火光里,寻找周砚堂。
周砚堂,还站在原地,任由火舌舔上他的裤脚。
“走啊!”林远冲过去。
周砚堂却推开了他。
“小远,别管我了。”周砚堂说。
“我这条命,二十年前,就该死在火里了。”
“放屁!”林远吼。
“你死了,周正清就逍遥法外了!”
“你要真还有点良心,就活下来,把当年的事,一字一句,说清楚!”
周砚堂怔怔地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跟你走。”
林远一把扶住他,两人跌跌撞撞,朝侧门冲去。
头顶,一根烧断的横梁,“咔”地一声,砸了下来。
林远眼疾手快,把周砚堂往旁边一推。
横梁,擦着两人砸落在地,火星四溅。
“谢……”周砚堂喘着气。
“别废话,快!”
侧门,被孙胖子的人,用铁棍撬开了。
一束天光,透了进来。
凉飕飕的江风,灌进火场,反倒让火势更猛了。
林远架着周砚堂,最后一步,冲出了火海。
身后,仓库轰然塌了一半。
热浪,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林远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
陈队扶着小琳,瘫坐在江边。
小琳的嗓子哑了,却还是死死抓着陈队的胳膊,不肯松开。
孙胖子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还骂骂咧咧。
“清点人!”林远挣扎着坐起来,沙哑地喊。
孙胖子爬起来,数了数。
“带进来十二个,出来九个。”他说,“伤了几个,没折的。”
林远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是最大的事。
他这一趟,本来也没指望,能一下把周正清摁死。
能把人救出来,能把周砚堂这条线攥住,就已经是赚了。
“周正清那孙子呢?”他问。
众人抬头。
江面上,一艘快艇,马达轰鸣。
周正清,站在船头,西装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隔着火光,远远地看着岸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小远。”周正清的声音,被风吹来,断断续续。
“你命大。”
“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快艇,劈开江面,朝下游疾驰而去。
转瞬,就消失在晨雾里。
林远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能把周正清,留在这。
“远哥。”孙胖子爬起来,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个手机。
“那孙子走得急,船上一口袋,掉下来了。”
“我捡的。”
林远接过手机。
屏幕亮着,没有锁。
他点开。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分钟前。
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事办完了,老地方见。我等你。”
林远盯着这条消息,瞳孔,一点点收缩。
老地方。
他想起老郑说过的那句话——
“被刮掉的那个名字,才是真正的执棋人。”
“周正清,也不过是他手里,一颗棋子。”
原来,周正清背后,真的还有人。
那个真正站在最顶上的,从来没露过面的人。
而这个人,刚刚,就在这条消息的另一头,等着周正清去复命。
林远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没有立刻去追。
他知道,追也追不上。
但他也知道,只要这台手机还在自己手里,这条线,就断不了。
他转过头,看向瘫坐在地的周砚堂。
“周叔。”林远忽然,叫了他一声。
这是二十年来,林远第一次,这么平静地,叫他。
周砚堂抬头,眼里,有泪,也有愧。
“你欠我爹的,欠整个码头的,我迟早要你,一个字一个字还。”林远说。
“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活着。”
“告诉我,周正清背后,那个人,是谁。”
周砚堂张了张嘴,喉头滚了滚。
半晌,他才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那个人,你见过的。”
林远浑身一僵。
“谁?”
周砚堂闭上眼,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二十年前,码头散了以后,把我、余大海、还有你爹,都捏在手心里的那个人。”
“他现在,还活着。”
“而且,一直,都在你身边。”
江风骤起。
卷着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他缓缓抬头,望向江面尽头的晨雾。
天,已经大亮了。
可这盘棋,才刚刚,下到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