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林远没合眼。
沈鸿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真正的原件，在你脑子里。”
“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是个，活着的证人。”
林远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白石洲的夜，不算安静。
楼下，烧烤摊的油烟，飘上来。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
这人间烟火，他以前总觉得聒噪。
今晚，却格外珍贵。
他回头，看了一眼睡在沙发上的小琳。
她睡得很浅。
眉头，一直皱着。
林远心里发酸。
这个姑娘，从最苦的日子跟着他。
一天好日子，还没过上。
就因为他，卷进了这趟浑水。
他不能让小琳出事。
绝对不能。
可他更知道，光担心，没用。
对方既然敢点小琳的名，就说明，他们已经动了真格。
他必须，比他们更快。
第二天，林远做了个决定。
他把老周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老周，我要做一件事。”
“你说。”
“我要，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老周一愣。
“怎么个了结法？”
“我不再躲了。”林远说。
“我要，主动出击。”
老周看着他，有点慌。
“林哥，你可别冲动。”
“那沈鸿背后的人，可是……”
“我知道。”林远打断他。
“但我更知道，躲，躲不掉。”
“他们要我死，是因为我脑子里，装着他们怕的东西。”
“那好，我就把这东西，公开。”
老周瞪大了眼睛。
“公开？”
“你疯了？”
“我没疯。”林远说。
“老周，你听我说。”
“那封信，我匿名寄给了监管部门。”
“可他们，到现在，还没动静。”
“为什么？”
“因为那封信，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没有证人，没有录音，没有完整的证据链。”
“光凭几页流水，动不了那棵大树。”
老周若有所思。
“所以，你要……”
“我要，当这个证人。”林远一字一顿。
“我要，实名站出来。”
“把所有的事，一件一件，讲清楚。”
老周急了。
“那你会没命的！”
“不。”林远摇头。
“恰恰相反。”
“只有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那个证人。”
“我才会，最安全。”
“因为那时候，我要是出了事，全天下都会知道，是谁干的。”
老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不得不承认，林远说的是对的。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舆论。
赌的，是那棵大树，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一个“公开的证人”。
“可是……”老周犹豫。
“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林远说。
“最坏，我进去。”
“可进去之前，我一定，把他们拉下水。”
他顿了顿，看着老周。
“老周，你怕不怕？”
老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怕。”
“但我这条命，是林哥你捡回来的。”
“你指哪，我打哪。”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
他想起，两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
老周被人追债，堵在巷子里。
是林远，抄起一根钢管，把人逼退了。
从那以后，老周就跟了他。
话不多，但能拼命。
林远知道，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这两年，老周跟着他，吃了不少苦。
可从没一句怨言。
林远欠他的。
所以这一次，他绝不能让老周，跟着他一起，跳进火坑。
当天下午。
林远联系了一个人。
一个，他信得过的记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
“喂？”
“李记者。”林远说。
“我是林远。”
“三年前，你采访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林远？那个，被裁员的设计师？”
“是我。”林远说。
“我现在，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关于三年前，那桩案子的。”
“你，还感兴趣吗？”
电话那头，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你在哪？”
“白石洲。”
“我明天，去深圳。”
“不。”林远说。
“我们换个地方。”
“深圳，不安全了。”
“你等我消息。”
这个李记者，林远认识。
三年前，他被裁员那会儿，闹过一场。
当时，只有这个女记者，愿意听他把话说完。
只是后来，那篇报道，被人压了下来。
李记者不甘心。
她临走时，给林远留过一句话：
“这事，没完。”
林远一直记着。
他信她。
因为，她是那三年里，唯一一个，对他说“对不起”的人。
挂了电话，林远长出一口气。
林远也想好了退路。
实名举报，是险棋。
但他手里，还藏着最后一手。
那份流水，他留了份完整的备份。
存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这，是他的保命符。
一旦他出事，这份东西，就会自动，出现在全网。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
深圳的天，灰蒙蒙的。
像是要变天了。
而他知道，真正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一回，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但这一回，他要面对的，也不再是方建国、霍先生之流。
而是那个，从未露面的——
天。
夜色，越来越深。
林远把公司的账，从头到尾，又对了一遍。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这是他的根。
也是他，最后的底气。
他不能，让任何人，把这份基业，毁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琳。
“你还好吗？”
林远回：“我没事，你早点睡。”
他放下手机，望着窗外。
这座城市，有上千万人。
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孤身一人。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
不是孤身一人。
他有小琳，有老周，有阿杰。
还有，那封，还没寄出的信。
他想起，当年刚从深圳出来那会儿，兜里，只有三百块。
住过桥洞，啃过馒头。
可他，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也一样。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活着，把真相，说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
他吸了一口，凉，却真实。
这，就是他拼命想要护住的人间。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可林远知道，属于他的黑夜，还远没有结束。
他收回目光，关上窗户。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
手里有闲置卡券，可以参考乖乖虎回收（www.ncgghkj.cn）的变现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