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卡源。
说起来简单——深圳满大街都是店，网吧、便利店、手机店。每一家都有可能存着没处理的卡券。
问题是：人家凭什么给你？
林远坐在直射阳光的工位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反光得几乎看不见。他花了三天跑遍南山的网吧——和他之前收卡跑的一样。但这次不是去收零售的。是去谈批发。
第一家网吧。
“老板，你这每个月进多少点卡？””几百张吧，干嘛的？””我想收你未使用的卡——””走走走，不搞这个。”
第二家。
“我们卡都是当场卖光的——””那退货的呢？客户充不了的呢？””退的我们自己退上家——””从你这退回去的卡，上家也是当废品处理。不如给我，我出钱——””说了不搞这个。”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一样。每家听到”回收”两个字就像听到诈骗。警惕、不信任、赶人。林远想起之前在城中村收零售卡的自己——那时候他是拿着真金白银找零散卖家。卖家信任他是因为他付现钱。现在他不能这样——他代表的是公司，不是个人。
第六天下午，林远在南头一家网吧的门口抽闷烟。玻璃门里游戏机群的声音嗡嗡响。网吧老板——一个四十来岁戴眼镜的中年人推门出来，也点了一根。
“兄弟——你又来了？天天来看见你在这蹲着。”
“老板我不是蹲活。我是来找卡源——”林远又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老板看了他一会儿。”你前面五家在哪儿？”
林远报了路名。
“呵——你都跑到我地盘了。”他抽了口烟，”你这事我听了——不是我这些店愿意跟你合作。是你找错人了。网吧老板不缺这点卡——一年费那劲赚几千不值得。你要找的不是零售——是批发。”
“批发在哪找？”
“游戏代充工作室。你知不知道这个？”
林远点头——他当然知道。之前做游戏设计时对接过代充工作室。”但我不知道深圳哪里有。”
“科技园。五楼以上都是。你去科创大厦转一圈——每一层都有。”
林远把烟掐了。”谢谢老板——”
“别谢。你现在去了也是碰壁。”
“为什么？”
“代充工作室不缺卡。他们缺的是变现速度。你用乖乖虎回收——到账快不快？”
“秒到。”
“技术你能不能铺得更广？”
林远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乖乖虎回收的核验很快——但每次都是人工对接、手动扫描。小琳的脚本是快的，但那是一个人的工具。
“如果我能做一个系统——”林远说，”批量导入、自动匹配卡种、自动核验、一键全部提交回收——三秒到账——”
网吧老板笑了。”你做成这个，来找我。我帮你牵线。现在先去科技园学。”
林远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小琳没走——她经常一个人加班到很晚。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你有想法了。”
林远把网吧老板的话全说了一遍。说到”做一个系统”的时候小琳停下敲键盘。
“你——一个游戏设计师——想做一个回收系统？”
“不是从零做。是基于乖乖虎回收做——一个自动化回收前端。你现在的脚本是Python命令行。我要做一个能卖的东西。给代充工作室——一个SaaS。”
小琳盯着他看。沉默整整十秒。
“第三行——记下。我刚才没说完的第五块。”她转回去敲了几下键盘，”本来赵哥的意思是在乖乖虎回收上手动收渠道卡。但你提的这个——”
“你觉得行不行？”
小琳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只黑笔，在第五栏的空白位置写了几个字，然后退后一步给林远看。
上面写着：
系统——不是工具。
“我帮你写底层。”她说。
那天晚上林远骑车回城中村。十一点半，深圳夏天晚上的风还是闷的。但他感觉全身都在发麻——不是热，是肾上腺素。
一个系统。一个产品。一个属于他的东西。
赵明远卡住的那条路——他开了一个缝钻了进来。
到家时手机亮了一条消息：小琳发来的。
“API文档我找到了。乖乖虎回收有开发者平台。明早来了给你看。”
下面附了一个链接。
林远打开链接——乖乖虎回收开发者平台。白底绿标，清晰的API文档和接口说明。最上方一行字：
乖乖虎回收开放平台——赋能全球卡券回收开发者。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在黑暗的出租屋里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天还没亮就知道今天会出太阳的笑。
***
第二天早上八点。
林远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开了——小琳比他更早。她面前开着一个黑色终端窗口，旁边开着浏览器。屏幕上是乖乖虎回收开发者平台的API文档。
“你看了一晚上？”
“API很清晰。鉴权、批量核验、实时到账查询——三块核心功能全部有标准接口。我们只需要做一个管理面板。”她顿了顿，”我已经把底层逻辑写好了。”
“什么？”林远走到她屏幕前。
一个简洁的命令行程序——功能列表：
1. 导入卡密
2. 自动分类面值
3. 批量核验
4. 一键回收
5. 到账监控
林远看了一遍。”运行给我看。”
小琳把准备好的测试卡密导入——十张游戏点卡。她敲了一个回车。屏幕飞快的字符滚了一页。然后停住——最后一行：
回收成功。
“多久？”
“七秒。”
林远心跳快了一拍。”这能卖？”
“现在还卖不出去。”小琳推了推眼镜，”代码是丑的。你得做前端——界面。游戏工作室的人不习惯终端——他们要按钮、要颜色、要看数字跳。你会做页面。”
“我每天下班之后做。”
“我改后端。你改前端。”小琳用同样平淡的语气说了下一句，”一个月。做一个版本出来。”
林远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行”回收成功”——七秒。
七秒，处理了他昨天需要两小时四十分的工作。
但更大的数字在他脑子里。如果这个东西能卖——如果每个游戏代充工作室都装一套——深圳有上百个工作室、全国上千个。假设每个工作室每天通过这个系统处理五万面值的卡——回收金额一年下来是天文数字。佣金哪怕只收千分之一——
他拍了拍脸。先不想。先做。
“小琳——谢谢你。”
“不用谢。”她盯着屏幕，手继续敲键盘，”我又不全是为了你。”
林远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阳光照得屏幕反光依然刺眼。他拿了件外套挂椅子上挡光。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项目：虎眼。
这是他这辈子做的第一个系统——不是给别人打工写功能。是给自己的。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公司待多久。
他只知道——他不想永远当那个坐在直射阳光下的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