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蛇口码头。
清晨的码头，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搬运工，在远处卸货。
海风腥咸，吹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的海面上，晨雾还没散尽，几艘渔船，影影绰绰。
陈建国还没停稳，林远就跳下了车。
码头上，停着几艘货轮。
一艘小型的游艇，停在最边上，引擎，已经发着了。
“在那！”林远一眼，就锁定了那艘船。
他拔腿，就冲了过去。
“林远，别冲动！”陈建国在身后喊，”支援，还没到！”
林远哪里听得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拦住那艘船。
拦住霍长山。
游艇的跳板，已经收了。
林远跑到岸边，那艘船，正在缓缓，离岸。
船尾，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正是霍长山。
他站在甲板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气定神闲地，看着岸上的林远。
“林远。”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你来晚了。”
“这船，你上不来。”
林远站在岸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霍长山——”
“你把小琳，怎么样了？”
霍长山笑了笑。
“小琳？”
“那个，开早餐店的姑娘？”
“她好着呢。”
“只不过，我的人，现在，正在她家楼下，请她，去喝杯茶。”
林远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你敢动她，我杀了你！”
“杀我？”霍长山笑得，更放肆了，”你拿什么杀？”
“你现在，连这艘船，都上不来。”
船，已经离岸，有十几米了。
林远站在码头边，看着那艘船，越漂越远。
他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身，朝着码头边上，一艘停着的快艇，冲了过去。
“林远！”陈建国大喊。
林远没理他。
他跳上快艇，一把扯掉缆绳，拧动钥匙。
快艇的引擎，轰的一声，发动了。
“你会开吗？！”陈建国在岸上，急得跺脚。
林远没回答。
三年前，为了在桥洞下，讨口饭吃，他什么活，都干过。
给人开过船，也修过马达。
这些，是他的老本行。
快艇，像一支箭，划开海面，朝着那艘游艇，追了上去。
海浪，拍打着船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脸。
他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艘船。
越来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霍长山站在甲板上，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个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加速，甩掉他！”
游艇，突然提速。
两艘船，在海上，展开了一场，疯狂的追逐。
林远的快艇，终究，追不上那艘游艇。
可就在这时——
天上，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三架，海警的直升机，从海平线上，压了过来。
头顶的喇叭，响起，震耳欲聋的喊声：
“海警执法！”
“前方船只，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霍长山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海面上，那三架，越来越近的直升机。
“怎么会……”他喃喃，”他们，怎么会知道……”
林远笑了。
他对着那艘，被迫减速的游艇，大声喊：
“霍长山——”
“你不是说，我上不了这艘船吗？”
“现在，你下来。”
游艇，缓缓停了下来。
海警的快艇，围了上去。
几个穿着制服的，荷枪实弹的人，跳上了甲板。
霍长山，被按在了甲板上。
手铐，铐上他的手腕，发出”咔”的一声。
那声音，清脆，响亮。
林远趴在快艇上，看着这一幕。
三年了。
三年前，那个把他，从桥洞里，逼到绝境的人。
如今，终于，被按在了地上。
手铐，在晨光里，反着刺眼的光。
林远看着那道光，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的眼泪，和海水，混在了一起。
他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浪花。
“林远。”他对着海面，喃喃地说，”我们，赢了。”
海风吹过。
深圳的天，蓝得，像一面，洗过的镜子。
而林远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因为，那份名单上，还有很多人。
那些人，还在阴影里，等着他。
而小琳，此刻，还不知，身在何处。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
“下一个。”他在心里，一字一句，”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