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老码头。
这是一片废弃多年的货运码头。荒草长到齐腰高,铁皮仓库锈得发黑。风从海面上吹来,又咸又腥,裹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
林远把车停在码头外一里地,熄了火,一个人走了进去。
他提前到了十分钟。
码头里没有灯。只有远处港区的塔吊,投下几束惨白的光,把地面照得影影绰绰。
他先把四周扫了一遍。没人。至少,明面上没人。
老周的人,早就埋伏在了暗处。货柜的阴影后头,仓库的顶棚上,废弃吊机的底座下。他看不见他们。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那儿。
这是他的地盘。今晚,这里不是码头,是一张网。
阿坤的手机,此刻就揣在他裤兜里。屏幕亮着,定位还在往外发。假位置。他让江越做了手脚,把定位信号,改到了一个离码头三公里外的旧船厂。也就是说,此刻在赵建军眼里,林远正一个人,待在旧船厂,等着他。
林远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月亮,云层又厚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点整。
远处,传来一阵马达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码头。车灯在雾气里,打出两道惨白的光柱,像两把刀,切开黑暗。
车停了。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后座走了下来。
他个子不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走路有点跛,左腿像是受过伤。
借着车灯,林远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多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鹰一样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冷光。
“林远。”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刮在玻璃上。
林远浑身一震。就是这个声音。电话里,跟周伯说“真正的名单在你这里”的,就是这个声音。
赵建军。赵锐的亲弟弟。
“你果然一个人来了。”赵建军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有种。”
“你约我,我自然来。”林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东西呢?”赵建军伸出手,掌心朝上。
“名单,在我脑子里。”林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赵建军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码头回荡,像破风箱漏气,难听得很。
“林远,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来吗?”
他没等林远回答,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因为我知道,你不敢动我。”
他朝身后,打了个响指。
商务车的侧门,再次打开。两个人,架着一个人,从车上拖了下来。那个人被蒙着头,双手反绑,脚步踉跄,被猛地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一直窜到天灵盖。
赵建军慢悠悠地走过去,一把扯掉了那个人的头套。
车灯下,露出一张脸。那张脸,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是阿坤。
“远哥……”阿坤的声音,虚弱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对不起……他们抓了我家里人……”
林远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他千算万算,把每一步都算到了。唯独漏了这一环。阿坤,落到了赵建军手里。
“现在,”赵建军蹲下身,拍了拍阿坤的脸,抬头看向林远,眼里全是得意,“你觉得,我们还能不能,好好谈谈?”
林远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知道,今晚这盘棋,远比他想的,要凶险得多。
而暗处,老周的人,正死死按着枪,等他一个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