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没有急着动手。
他让手下把阿坤架起来，按在车头，然后自己慢悠悠地，在码头的水泥地上踱步。皮鞋敲在地面上，哒、哒、哒。
“林远，我给你讲个故事。”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我哥，赵锐，当年在惠州，是做地下钱庄起家的。洗钱，套现，倒腾黑账。生意做得很大，大到他自己都害怕。”
“后来他死了。怎么死的，你最清楚。”
林远没接话。他确实清楚。那场账，九死一生。
“他死之前，把整条资金链，拆成了三份。”赵建军竖起三根手指，“一份，在名单上。一份，在一个人手里。还有一份……”
他转过身，看向林远。
“在你手里。”
林远心头一跳。
“你是说……”
“你以为，你那点回收卡券的生意，凭什么能做起来？”赵建军笑了，“你踩中的每一个大单，都是我放给你的。你接的每一笔过十万的货，都是我喂给你的。你，不过是我哥留在这座城市里，替我洗钱的一双手。”
林远愣住。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每一笔大单。来得太容易，去得也太顺。原来，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可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赵建军吐出一口烟，“你居然把名单，给挖了出来。所以今晚，我要你把它，还回来。”
林远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他看了一眼被按在车头的阿坤，又看了一眼暗处的货柜。时间，还没到。
“名单，我可以给你。”林远慢慢说，“但你先放人。”
“放人？”赵建军像听了个笑话，“林远，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他走到阿坤面前，一把揪住阿坤的头发，把他脑袋往后一仰。阿坤疼得闷哼一声。
“名单给我，阿坤，还有他家里人，我一起放了。”赵建军说，“你要是不给……”
他没说完，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必须拖时间。老周的人，需要他一个确切的信号，才能动手。而动手，就必须保证阿坤的安全。
他脑子飞速转着。突然，他想起一件事。赵建军，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阿坤的手机。也就是说，赵建军还不知道，阿坤的手机，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更不知道，那部手机里的监控软件，已经被江越反着利用了。
“好。”林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给你名单。”
他慢慢把手伸进内兜。赵建军的手下，顿时紧张起来，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林远没拔枪。他掏出来的，是一部手机。是阿坤的那部。
“你耍我？”赵建军眯起眼。
“这手机里，有你要的东西。”林远说，“你装在我兄弟手机里的软件，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他按下了屏幕上的一个键。
下一秒。远处的旧船厂方向，突然“轰”的一声，火光冲天。那是江越设的假信号，引燃了一堆废油桶。
赵建军猛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林远对暗处，发出了那个信号。
“动手！”
货柜后，仓库顶，吊机下。十几道黑影，同时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