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名单上的人

江越的车，停在码头外一里地的加油站。
林远上车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车里的暖气开着，江越递过来一杯豆浆。
“先喝口，缓缓。”
林远接过，没喝。他把那杯豆浆捂在手里，掌心慢慢有了点温度。
“名字。”他哑着嗓子开口。
江越没说话，从副驾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一张A4纸。
纸是从赵建军车里搜出来的复印件。字迹有点糊，但最上面那一行，被红笔重重圈了三圈，又划了个叉。
那三个字，林远只看了一眼。
手一抖，豆浆差点洒出来。
“不可能。”他说。
江越没吭声，只是把纸又往前递了递。
林远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像是要把纸盯穿。
楚云鹤。
他认识。
太认识了。
“这名单……是不是假的？”林远的声音，第一次有点发飘。
“原件我也拍了。”江越说，“纸的年份、墨水的氧化程度，我让技术那边比过。是真的。而且，赵建军临上车前，一直盯着这张纸笑。”
林远没接话。
他把豆浆放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七年前，他刚来深圳。
一没学历，二没背景，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
就是那时候，他认识了楚云鹤。
楚云鹤比他大二十多岁，清瘦，戴一副老花镜，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
街坊都叫他楚九爷。
说他在这一带收卡、倒卡，做了大半辈子，眼睛毒得很。
林远当时走投无路，是楚九爷拉了他一把。
教他怎么验卡，怎么辨真假，怎么跟上游谈价，怎么防着那些想黑他的二道贩子。
一句一句，手把手。
可以说，林远今天这点吃饭的本事，有一半，是楚九爷教的。
后来林远生意做起来了，楚九爷却说自己老了，退了。
搬去了关外，一个安静的小区，种种花，养养鸟。
逢年过节，林远还会提着东西去看他。
去年中秋，他还去过。
楚九爷坐在阳台上，逗那只画眉鸟，笑眯眯地问他，最近生意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那眼神，慈祥得像个父亲。
可现在，这个“慈祥的父亲”，名字被人用红笔圈了三圈，写在一张要命的名单最上头。
“会不会，是同名？”林远还在挣扎。
“楚云鹤，男，籍贯湖南，五七年生。”江越一条一条念，“跟你说的，对得上吗？”
林远沉默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
“还有件事。”江越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查了这名单上的资金流向。最上头这一路，钱最后，都进了几家空壳公司。其中一家，法人登记的名字，你猜是谁？”
“谁？”
“楚云鹤。”江越说，“就是去年，你陪他去办过一张银行卡的那个楚云鹤。”
林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去年，楚九爷说眼睛不好，不想跑远，让林远开车陪他去办张卡，说以后收点养老金方便。
林远没多想，帮他把证件、材料，都办齐了。
原来，那张卡，从头到尾，都是个幌子。
楚九爷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那张卡，接进了一条洗钱的黑链子。
而他林远，还高高兴兴地，替人把“工具”递了上去。
“林远。”江越看着他的眼睛，“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张桌，最上头的人，你早就认识了。而且，是你最想不到的那个人。”
林远的手，慢慢攥紧。
指甲，再次嵌进肉里。
他想起赵建军临走前那句话——
“你掀翻了我这张桌。可上面的桌，你连边儿，都还没摸到。”
现在，边儿，他摸到了。
摸到的，是一把，凉到骨子里的，旧交情的刀。
“走。”林远忽然开口。
“去哪？”
“关外。”林远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我亲自去，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