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茶凉了

关外，下午。
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远把车停在小区的槐树下，坐了好一会儿，才推门下车。
他没让江越跟来，也没通知老周。
有些事，得他一个人，当面问清楚。
楚九爷住在六楼，一梯两户，门上一副旧春联，褪了色。
林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
是楚九爷。
还是那件灰衬衫，还是那副老花镜。
看见林远，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到一起。
“小远？今儿怎么有空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路过，上来看看您。”林远笑了笑，把手里的一袋水果，递了过去。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楚九爷接过，侧身让他进屋。
屋子里很静。
阳台上，那只画眉鸟还在，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可林远知道，今天这杯茶，跟以往，不一样了。
“坐，我给你泡茶。”楚九爷去厨房烧水。
林远坐在老位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背影，他看了七年。
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背影，站在城中村的档口前，教他怎么验一张卡的真假。
他忽然有点恍惚。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楚九爷？
是那个手把手教他吃饭本事的师父，还是名单上，那个被红笔圈了三圈的名字？
茶泡好了。
楚九爷把茶递过来，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慢慢抿了一口。
“小远，你有心事。”他说。
林远没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看着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
“九爷，我最近，在查一桩旧事。”他慢慢说。
“哦？”楚九爷放下杯子，神色如常。
“查到了一个人。”林远盯着他，“一个，我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那只画眉鸟，还在不知趣地叫着。
楚九爷没接话，只是低头，又抿了一口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小远，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一半。
“名单上，最上面的名字，是你。”林远说，声音很平，“赵锐的链子，你从头到尾，都知道。甚至，是你接手的。”
楚九爷放下茶杯，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他没否认。
“你知道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为什么？”林远死死盯着他。
“赵锐那小子，是我带出来的。”楚九爷说，眼神落在那只画眉鸟上，“他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我不接手，那帮人，就会把这堆烂账，砸到更多无辜的人头上。”
“所以你就让我，替你洗钱？”林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小远。”楚九爷看向他，眼里竟有一丝，林远看不懂的东西，“你以为，你当初那点回收卡券的生意，是谁给你铺的路？”
“你以为，那些大单子，真是你自己谈下来的？”
“你以为，你在这个行业里，能活到今天，靠的全是你自己的本事？”
林远愣住了。
他想起赵建军的话。
一模一样。
“你也是……”林远的声音，哑了。
“我不是要利用你。”楚九爷站起身，走到窗前，“我是想，把这摊子，干干净净地，交到你手上。”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要。”林远说。
楚九爷的背影，顿了一下。
茶，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