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楚九爷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秒的声音。
嘀嗒。嘀嗒。
林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楚九爷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楼下那棵老槐树。
好一会儿，他才转回身，重新坐下。
“小远，你还年轻。”楚九爷说，“有些事，你不懂。”
“我懂。”林远说，“我只是，不想稀里糊涂地，做别人的手。”
楚九爷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点别的。
“你长大了。”他说，“当年那个交不起房租的小子，现在，敢跟我这么说话了。”
林远没接话。
“赵锐死了，赵建军也栽了。”楚九爷慢悠悠地说，“这条链子，现在，断了。断在我手里，也断在你手里。”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楚九爷往前倾了倾身子，“与其让它烂掉，不如，我们爷俩，重新把它盘活。”
林远心头一凛。
“你教我验卡，教我谈价，教我防人。”他说，“到头来，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接着洗这黑钱。”
“不是黑钱。”楚九爷摇头，“是赵锐留下的，一整个地下钱庄的盘子。我们，可以把它，洗成白的。”
林远笑了。
笑得有点凉。
“九爷，您就别骗我了。”他说，“洗得再白，那也是别人的血汗钱。”
楚九爷的脸色，第一次，冷了下来。
“小远，你这话，是拒绝我了？”
“是。”林远直视着他，一字一顿。
空气，凝固了。
阳台上的画眉鸟，像是也感受到了什么，缩在笼子角落，不叫了。
“你知道吗。”楚九爷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你走进这扇门，就注定，只有两条路。”
“要么，上桌。要么……”
他没说下去，只是慢慢走到门口，反手，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咔哒。
一声脆响。
林远的后背，瞬间绷紧。
“九爷，你要对我动手？”
“我不会动你。”楚九爷走回来，重新坐下，“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你既然查到了，就再也脱不了身了。”
“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盯着你吗？”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
“这份名单，赵建军能拿到，别人，也能拿到。”楚九爷说，“我坐在这张桌最上头，是为了压着下面那些人。可现在，桌子被掀了。下面的人，闻着味儿，都会来找你。”
“林远，你信不信，走出这扇门，你连一晚上，都活不过去？”
林远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听得出，楚九爷这话里，有威胁，可也，夹着一丝，真心的提醒。
就在这时，林远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越发来的消息。
三个字。
“被盯了。”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楚九爷最后一眼。
“九爷。”他说，“这七年，你教我的，我记着。”
“可这摊子脏钱，我林远，一毛都不会碰。”
说完，他伸手，拧开门锁。
门开了。
楼道的风，灌了进来。
楚九爷坐在原地，没有拦他。
只是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幽幽地，丢下一句话。
“小远，出了这门，你我就再也不是，师徒了。”
林远脚步一顿。
没回头。
“我知道。”
他走下楼梯，越走越快。
楼下的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江越的车，就停在路口。
车窗摇下，江越的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林远问。
“老周那边，刚来电话。”江越的声音，压得极低，“赵建军，在看守所里，死了。”
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建军，死了。
在层层看守的看守所里，死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六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后面，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正静静地看着他。
林远忽然觉得，他刚刚，还是把这张桌，看得太简单了。
这座城市的黑暗，深不见底。
而他才刚刚，从井口，往下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