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谁都没说话。
雨刷一下一下,刮着挡风玻璃上细密的雨丝。
林远盯着车窗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江越刚才那句话。
赵建军,死了。
死在看守所里。
那个本该被层层看护、谁也动不了的人,就这么,死了。
“怎么死的?”林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
“说是突发心梗。”江越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凌晨四点,值班的发现人没气儿了。”
“心梗。”林远冷笑了一声,“骗鬼。”
江越没接话,只是把车开进一条背街的小路,靠边停下,熄了火。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老周还说,法医第一次尸检,没查出外伤。”江越声音压得极低,“家属闹了,要求重新鉴定。”
“能重新鉴定,就有戏。”林远说。
“有戏?”江越转头看他,“赵建军一死,他手里的账、他嘴里的供词,全成死账了。死无对证,你懂不懂?”
林远沉默了。
他当然懂。
赵建军是这个案子里,最关键的活口。
他能开口,就能把上面那一串人,一个个地拽下来。
可现在,人没了。
“名单还在我们手里。”林远说。
“名单是死的。”江越摇头,“没有赵建军的口供,光凭一份名单,谁都动不了。那些人,随便一句‘伪造’,就能把水搅浑。”
林远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雨点打在车顶,啪嗒啪嗒,像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楚九爷那句话——“走出这扇门,你连一晚上,都活不过去。”
现在他才明白,那话里,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不是有人要杀他。
是有人,抢在他前面,把所有能开口的人,一个个地,堵上嘴。
“下一个是谁?”林远猛地睁开眼。
“什么?”
“赵建军死了。”林远一字一句地说,“下一个,会不会是沈鸿?”
江越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鸿,那个已经开口、愿意作证的会计。
如果他再出事,这个案子,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联系沈鸿。”林远说,“现在,马上。”
江越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一声接一声。
没有人接。
林远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就在江越准备挂断的那一刻,电话,通了。
“喂。”一个陌生的、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找沈鸿?”
江越的手,僵在半空。
“你是谁?”他问。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他啊,怕是,接不了电话了。”
“你把他怎么了!”江越吼了出来。
“别激动。”那声音不紧不慢,“沈先生,还活着。不过,他能不能继续活着,得看你们,懂不懂事。”
林远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冲江越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稳住。
江越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开成免提。
“你想怎样?”林远沉声问。
“林老板,果然爽快。”那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我也没别的要求。你们手里那份名单,加上赵建军的东西,一起,还回来。”
“然后呢?”
“然后,沈鸿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手机上那个陌生的号码,脑子里飞速地转。
对方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先一步控制沈鸿,说明他们的眼线,无处不在。
而那句“井水不犯河水”,他一个字,都不信。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远说。
“行。”对方倒也痛快,“天亮之前,给我答复。过了明早八点,沈鸿这口气,我可就保不住了。”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车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越下越大。
林远和江越,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