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南。
殡仪馆的停尸房,在一条很深的巷子尽头。
林远把车停在两条街外,徒步走了过去。
雨小了,变成细密的雾。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上。
老周提前打过招呼,这边有个老师傅,是他的老相识。
林远绕到后门,敲了三下,又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脸色蜡黄,眼睛里布满血丝。
“周哥说的人,就是你?”他压低声音。
“嗯。”林远点头。
男人左右看了看,把他让了进去。
停尸房里,冷气逼人。
一排排冰柜,泛着金属的冷光。
男人走到其中一个冰柜前,停住。
“赵建军的遗体,今晚刚送来。”他说,“我趁没人,先存到了这边。你要取什么,快点。”
“指纹。”林远说。
男人点点头,戴上手套,拉出冰柜。
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远别过头,不忍去看。
男人熟练地,取出赵建军的右手,开始拓印指纹。
空气里,只有橡胶手套和金属器具碰撞的轻响。
“好了。”几分钟后,男人递过来一张拓片,“左手、右手,都取了。”
林远接过,小心翼翼地,收进内袋。
“谢了。”他说。
“别谢我。”男人摆手,“谢周哥吧。还有,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林远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男人突然叫住他。
林远回头。
“赵建军,不是心梗死的。”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今晚偷偷看了眼尸检记录。他脖子上,有道很细的勒痕,被头发遮住了。”
林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谋杀。”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别声张。”男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上面,有人压着。第二次尸检,也没人敢说实话。”
林远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赵建军,是被灭口的。
在国家的看守所里,被人,勒死。
这双手,能伸进那种地方,得是什么样的能量?
他不敢再想。
“快走吧。”男人催促,“这里不能久留。”
林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了夜色里。
回到车上,他给江越打电话。
“指纹拿到了。”他说,“你那边怎么样?”
“名单改好了。”江越说,“我把赵锐的名字,换成了一个死了多年的老账房。等他们去查,查不到活人,会乱一阵子。”
“老周呢?”
“老周在仓库外头盯着。那里面,有动静,人没撤。”
“沈鸿,在里面吗?”
江越沉默了一下。
“不确定。”他说,“但,有辆车,每隔两小时,进出一次,像是,送吃的。”
林远看了看时间。
凌晨四点,出头。
“稳住。”他说,“我去银行,等开门。”
挂了电话,林远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银行,早上九点开门。
可沈鸿,撑不到那时候。
对方要的答复,是天亮之前。
他得想个办法,既能救沈鸿,又能拿到保险柜里的东西。
就在他头疼欲裂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林远盯着那串数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远以为,是打错了。
然后,一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远。”
是楚九爷。
林远的心,猛地一紧。
“九爷。”
“沈鸿,在我这儿。”楚九爷说,“你想救他,就一个人,来老码头。”
“天亮之前。”
“别带警察,也别带江越。”
“你一个人,来。”
林远握着手机,指节,一寸寸地收紧。
老码头。
又是老码头。
这座城市的黑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而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没能真正走出,那张桌子。
“好。”他说,“我来。”
“这就对了。”楚九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小远,这是最后的机会。”
“别,再让我失望了。”
电话,断了。
林远望着前方灰蒙蒙的路,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