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老码头。
江面上,起了大雾。
白色的雾气,从水面漫上来,把整个码头,裹得严严实实。
林远把车停在码头外,熄了火。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下车。
只是坐在黑暗里,点了一根烟。
火光,明明灭灭,照着他紧绷的下颌。
他想起楚九爷那句话——别带警察,别带江越,一个人来。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可沈鸿,他不能不管。
赵建军已经死了。
他不能再让第二个,死在自己面前。
烟,抽到一半,他掐灭了。
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他裹紧外套,踩着满地碎石子,朝码头深处走去。
雾,越来越浓。
浓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老码头,其实早就不用了。
荒废了多年,仓库的铁皮,锈得发红。
几只野猫,从破墙后头,嗖地窜过。
林远脚步一顿,又继续向前。
他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
老周说过,这地方,当年是赵锐的地盘。
赵锐死后,码头,就落到了楚九爷手里。
而现在,楚九爷,就等在这里。
“来了。”
一个声音,从雾里,飘了出来。
苍老,沙哑,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林远站定。
“九爷。”
楚九爷从雾气里,慢慢走出来。
他穿着件老式的棉袍,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
身边,没带一个人。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
“你就这么来了。”楚九爷看着他,眼神复杂,“胆子,不小。”
“沈鸿呢?”林远直接问。
楚九爷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
身后,破旧仓库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黑衣汉子,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头上蒙着黑布,双腿发软,正是沈鸿。
“沈鸿!”林远喊了一声。
那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活着。”楚九爷说,“一根汗毛,都没少。”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远盯着他。
“想让你,看清楚。”楚九爷缓缓说。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要杀沈鸿的,不是我。”
林远一愣。
楚九爷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赵建军,是我送进去的。”他说。
林远瞳孔一缩。
“我知道,你在查我。”楚九爷继续说,“从名单,到账本,到霍长山,你一路查到了我这里。”
“那你怎么解释,沈鸿被你绑在这?”
“绑?”楚九爷笑了,“是我,把他藏在这儿的。”
林远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建军死的那个凌晨,”楚九爷说,“沈鸿也差点死。他的小区楼下,停了一辆没熄火的黑车。车上的人,等了他整整一夜。”
“我的人,抢在他们前面,把人带走了。”
“藏在这里,是为了让他,活着。”
林远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如果楚九爷说的是真的。
那要杀沈鸿的,另有其人。
“是谁?”他问。
楚九爷望着浓雾,久久,没有说话。
“一个,连我,都要忌惮三分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
“小远,你以为,你查的是我。”
“可你真正的对手,从始至终,都是他。”
雾,更浓了。
远处江面上,传来汽笛声,一声,又一声。
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