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老码头,风比白天更冷。
海水拍着岸边,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暗处喘气。
林远和老周是翻墙进来的。码头的铁门锁了三道,他们没走正门,从西边那段塌了半截的围墙翻了进去。
一路摸黑,脚下全是碎砖和烂木头,踩上去咯吱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老周是林远在东莞就认识的兄弟,两人一起扛过事。今晚这事儿,换个人林远都不敢带。
“你确定是这儿?”老周低声问,嗓子干得发哑。
林远没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蹲在锈迹斑斑的保险柜前,手电的光打在上面,照出一层薄薄的灰。
这是他们顺着霍长山留下的线索,翻了大半夜才找到的东西。
保险柜不大,四四方方,藏在废弃货舱最里头的夹层里。上面盖着块油布,不掀开根本看不出。
林远还记得霍长山最后交代的那句话。
“老码头,第三个货舱,靠北的墙。”
就这一句。多一个字都没有。
他和老周摸黑进来,从北墙最东边一路敲到最西边,敲到第三块铁皮的时候,声音是空的。
撬开铁皮,夹层里就是这个保险柜。
林远心里清楚,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退不回去了。
明面上,他还开着那家卡券回收的生意,网站挂着乖乖虎回收(www.ncgghkj.cn)的牌子,白天收卡,晚上对账,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可暗地里,他早就被卷进了这摊浑水。霍长山、楚九爷、那份名单,一个都甩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
“能开吗?”老周又问了一遍。
林远没说话。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借着光看锁盘。
不是电子锁,是老式机械密码锁。三个转盘,锈得发黑,年头不短。
“霍长山那人精,不会放个容易开的东西在这儿。”林远说。
他掏出手机,翻出之前霍长山给的那串数字。
那串数字他一直没看懂。七个数字,乱七八糟,像是随手写的。
林远盯着锁盘,脑子里飞快转着。
七位数。三个转盘。每个转盘两位,就该是六位。多出来一位,不对。
“7、2、6、9、1、3、5。”林远喃喃念出来。
他试着把数字两两分组。
72、69、13、5。不对,最后剩一个五。
7、26、91、35。也不对,头尾都对不上。
老周凑过来:”你念叨什么呢?”
“霍长山留了串数。”林远把手机递过去,”七位数,打不开这个锁。”
老周看了眼,皱眉:”这哪是密码,这是坐标。”
林远一愣:”坐标?”
“你看,7269135。”老周用指头在灰上划拉,”经纬度。东经113度72分——不对,分不能超六十。”
老周自己先否了。
林远没接话。他重新盯着那串数,忽然想起什么。
霍长山说过一句话。
“东西不在我这儿,在它该在的地方。”
“它该在的地方”……林远猛地抬头。
他重新看那串数字,换了个拆法。
7-26-9-13-5。
不对。
26-9-13-5-7?
还是不对。
林远闭上眼,把霍长山说过的话从头捋了一遍。
那天在茶楼,霍长山喝到第三杯茶,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这一辈子,就干了一件对的事,是把名单藏在了最不该藏的地方。”
最不该藏的地方。
林远睁开眼,转头看保险柜。
他突然明白了。
霍长山给他那串数字,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真正的提示,是那句话。
“最不该藏的地方”,就是最显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老周,帮我照一下。”他说。
他伸手,不是去转锁盘,而是去摸保险柜的底部。
保险柜焊死在地面上,纹丝不动。但底部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
林远用力一抠,抠出个东西。
一枚生锈的钥匙。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锁是假的。”
林远点头。他把钥匙插进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孔里,轻轻一拧。
“咔。”
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里面没有钱,没有金条。
只有一本账本,和一个U盘。
账本封皮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林远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数字、日期。
“这是……”老周凑近,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林远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住。
第一页第一行,那个名字,他认识。
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一个在电视新闻里,天天出现的人。
账本上记的不是钱,是命。每一笔,都是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行,都沾着血。
林远的手在发抖。
“老周,”他声音很轻,”我们摊上大事了。”
老周没应声,只是把后腰的刀柄攥得更紧。
夜色里,远处码头的塔灯一闪一闪。
货舱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很稳,不慌不忙,像是早就等在暗处,等他上钩。
林远一把把账本塞进怀里,U盘握在手心。
“走。”
话音未落,一束强光从门外打了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在外面喊:”里面的人,别动。”
林远的心脏停了一拍。
他认得这个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