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打在脸上,林远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等眼睛适应过来,他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不是警察。
是楚九爷。
楚九爷披着件灰呢大衣,手里拄着根黑木拐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他就站在货舱门口,像堵墙一样,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四个保镖都揣着手,站成一排,脸上没一点表情。这是老码头的地头蛇,楚九爷养了二十年的刀。
“林老板,”楚九爷慢悠悠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货舱里荡开,”大半夜的,跑我这老码头来,找什么呢?”
林远把账本往怀里按了按,没说话。
老周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
楚九爷看都没看老周,只盯着林远。
“我在这码头,守了二十年。”他说,”每一块铁皮,每一扇门,我都认得。你前脚刚踩进来,后脚就有人给我报信了。”
林远笑了:”九爷好眼力。”
“少废话。”楚九爷往前走了两步,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把东西交出来,我当今晚没看见。”
“什么东西?”林远装傻。
楚九爷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远,你别跟我耍这个心眼。霍长山死之前,只跟你见过面。他藏的东西,就你一个人能找到。”
林远心里一沉。
霍长山死了?
这个消息他之前不知道。他一直以为霍长山只是失踪,是被藏起来了,或者自己躲了起来。
“他……死了?”林远的声音有些哑。
楚九爷眯起眼:”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
林远没接这个茬。他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霍长山已经死了,那这份名单,就是最后能扳倒这些人的东西。
他更不能交出去。
他怀里还攥着那个U盘。U盘里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看,但霍长山既然把它和账本放在一块儿,就绝不是小打小闹。若账本是假的,那真东西,八成就在这U盘里。
这些年在深圳,他一个人白手起家,从街边摆摊收卡做起,慢慢把生意做成现在这样,靠的就是一个不服输的劲儿。如今摊上这事,钱算什么,命才是本钱。他不能退,退一步,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九爷,”林远慢慢直起腰,”霍长山把东西交给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因为他信不过我。”林远说,”也信不过你。”
楚九爷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四个保镖,齐刷刷往前迈了半步,手都按在了腰上。
“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林远把一只手从怀里抽出来,攥成拳头,”这账本,只是第一份。真正的名单,不在我身上。”
楚九爷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真假。
林远的心跳得厉害,但脸上一点没露。
他在赌。
赌楚九爷不敢赌。
货舱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水的拍打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楚九爷才开口。
“林远,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被人当猴耍。”楚九爷抬起拐杖,指了指他,”你今天要么把两份名单都交出来,要么,别想出这个门。”
林远没退。
“九爷,你杀了我,名单明天照样见光。”他顿了顿,”霍长山留了后手,定时发送。今晚十二点,东西会自动发出去。”
楚九爷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
“你敢诈我?”
“你可以试试。”林远说。
老周在旁边已经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林远根本没有什么定时发送,这全是在赌命。
楚九爷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远以为他要翻脸。
“好。”楚九爷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不笑还吓人,”林远,我佩服你。但你也别高兴太早。”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半个门。
“今晚我放你走。”楚九爷说,”但你要想清楚,霍长山手里那份,跟这份,是不是同一份。”
林远一怔。
“第二份名单,不在账本里。”楚九爷的笑容更深了,”你怀里那本,是假的。”
林远浑身一凉。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账本。
难道……他真的找错了?
可再一想,霍长山那老狐狸,什么时候把真东西放在明面上过?他留的每一句话,都值得掰开了、揉碎了想。
“十二点见分晓。”楚九爷说完,转身就走,四个保镖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货舱里重新暗了下来。
老周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林远,你疯了?哪来的定时发送?”
林远没回答。他比谁都清楚,今晚这一关还没过去,楚九爷放人放得这么痛快,本身就说明有问题。
他慢慢把账本掏出来,翻开。
第一页第一行,那个名字还在。
他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张对折的信纸。
他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霍长山的笔迹。
“真正的名单,在最黑的地方。”
林远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最黑的地方。
灯下黑。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货舱深处那盏早就灭了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