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黑的地方。
林远盯着货舱深处那盏灭掉的灯,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灯下黑。
他早该想到的。
霍长山把这地方叫老码头,把东西藏在货舱,所有人都以为东西就在这保险柜里。
可保险柜里,只有一本假账本,和一个U盘。
真正的东西,一直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老周,帮我打灯。”林远说。
老周举着手电,跟着他往货舱最里头走。
那盏灯挂在铁梁上,早就断了电,积了一层灰。灯罩是旧式铁皮做的,已经锈得发黑。
林远搬来一个木箱子,踩上去,伸手够灯罩。
灯罩是活的。
他拧了两下,灯罩松了。
里面,藏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林远的手抖了一下。
他拆开油纸,再拆开布包。
里面是一个密封袋。
密封袋里,是一卷胶卷。
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相片。
相片上是三个人。中间那个,年轻时候的霍长山。左右两边的人,林远都见过。
一个是楚九爷。
另一个……是如今坐在高位上的那个人。
那个名字,他刚在假账本第一页看到过。
林远倒吸一口冷气。
“这他妈……”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这人是……”
“别念出来。”林远打断他,”名字我们心知肚明就行。”
他把胶卷和相片重新包好,贴身藏进怀里。
“这才是霍长山说的名单。”林远说,”不是纸上的名字,是这些人的合影。有了这张照片,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都能对上号。”
老周咽了口唾沫:”那U盘呢?”
“U盘里,应该是霍长山留的证词。”林远说,”照片加证词,足够让这些人一起完蛋。”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这东西的分量,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哪是一份名单,这是几十条人命的把柄,是能把半个城市掀翻的东西。
这三个人,当年一起扛过事,也一起埋过人。如今一个死了,一个成了楚九爷,还有一个,爬到了最上头。
照片里的三个人,笑得很放松。那是很多年前了,谁都想不到,一张老照片,能变成三柄杀人的刀。
“楚九爷说得对,”林远低声说,”我怀里那本账,确实是假的。可他也万万没想到,真的东西,就挂在他头顶那盏灯里。”
“他守了这码头二十年,居然不知道。”老周摇头。
“霍长山高明的地方就在这儿。”林远说,”他算准了楚九爷的傲慢。楚九爷觉得这码头是他自己的地盘,越熟的地方越不会去翻。灯下黑,黑的就是他这种老江湖。”
老周沉默了几秒,问:”那现在怎么办?”
林远看了眼时间。
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
“楚九爷会回来。”林远说,”他放我们走,是因为他以为账本是假的,想等着看我竹篮打水一场空。等到了十二点,他发现没有定时发送,就会回过味来。”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十二点前,把东西交到能保住它的人手里。”
老周问:”交谁?”
林远没说话。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停在一个号码上。
这个号码,是李记者给他的。
一个他原本不想打,但现在非打不可的号码。
这人是谁,李记者没明说,只讲了一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个电话能救命。
李记者是林远唯一信得过的人。当初那些证据,就是李记者帮着捅出去的。这人骨头硬,路子也野,认识的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他按下拨号键。
嘟。
嘟。
电话接通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哪位?”
“我是林远。”他报上名字,”霍长山的东西,在我手里。真正的。”
对面又沉默了。
林远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你现在在哪儿?”对面问。
“老码头。”
“别动,我二十分钟到。”
电话挂了。
林远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老周看着他:”靠谱吗?”
林远没吭声。他心里也没底,但眼下除了赌这一把,他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他把怀里那包东西又按了按。
油纸包着胶卷,胶卷卷着几十条人命的秘密。
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远处,码头入口的方向,亮起了两束车灯。
不是一辆车。
是三辆。
林远的心猛地揪紧。
老周的声音都变了:”来的是谁?”
林远没回答。他死死盯着那三辆车越来越近。
车灯雪亮,把码头入口照得一片惨白。他看不清车牌,也看不清车里坐的是谁。
是来接应的人,还是楚九爷去而复返?
他分不清。
只能赌。
这盘棋,从霍长山把钥匙递给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