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后,对面沉默了足足三秒。
“哪位?”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见惯风浪的稳。
林远没急着说话,先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林远。李记者给的号码。”
对面又沉默了一秒。
“李记者让你打这个电话,说明你遇上了要命的事。”
“对。”林远压低声音,“我手里有东西,能扳倒一些人。现在有人要我的命。”
“什么东西?”
“一张老照片,一卷胶卷,还有一个U盘。照片上有三个人。”
林远没念出名字。
他顿了顿,把霍长山、楚九爷,还有那个坐在高位上的人,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对面听完,声音沉了下来。
“你在哪儿?”
“老码头。”
“别动,别出码头。我来安排人接你。”对面说,“记住,在见到我派去的人之前,谁都别信。包括你身边任何一个人。”
林远心里一凛。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手里的东西,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觉。”对面说,“那些人,手伸得很长。你身边的人,未必都干净。”
林远下意识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正贴在货舱门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脸上全是警惕。
这是跟他一起从东莞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生死一起扛过。
他信老周。
可对面那句话,像根针,扎进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我凭什么信你?”林远问。
“你不用信我。”对面说,“你只要信李记者。”
说完,电话挂了。
林远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慢慢暗了下去。
这些年在深圳,他一个人白手起家,从街边摆摊收卡做起,才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明面上那家卡券回收的网站,还挂着乖乖虎回收的牌子,白天收卡,晚上对账,像模像样。
可这一刻,那些安生日子,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老周回过头,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有人来接我们。”林远说,“在他的人到之前,哪儿都别去。”
老周点点头,又转回去盯外头。
就在这时,码头外头,忽然响起一片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脚步声很急,很乱,踩在碎砖上,噼里啪啦地响。
林远脸色一变。
“楚九爷回来了。”老周说,“他回过味了。”
林远看了眼时间。
离十二点,还有四十分钟。
他算错了。
他以为楚九爷会老老实实等到十二点,等到确认没有定时发送,才会折回来。
可楚九爷这种老江湖,根本不会等。
他放林远走,是放长线。
他想看看,林远拿到真东西之后,会往哪儿跑,会去找谁。
林远这一通电话,等于把自己和接头人,全都暴露了。
“我们被当饵了。”林远骂了一句。
老周脸色也变了。
“现在怎么办?”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门外有人喊话。
林远飞快扫了一眼货舱。
这货舱只有一个门,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现在被楚九爷的人堵死了。
唯一的出路,是货舱顶上那扇生了锈的天窗。
“上去。”林远指着天窗,“从上面走。”
老周二话不说,搬来木箱,先托林远上去。
林远攀上窗沿,往外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码头上,密密麻麻站了二三十个人,全是黑衣服。
楚九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正仰着头,朝货舱顶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林远,”楚九爷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你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个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