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趴在屋顶上,没敢抬头。
屋顶是铁皮的,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乱响,风一吹,整片都在晃。
下头,楚九爷的声音还在往上飘。
“林远,我给你一分钟,自己下来。东西留下,我留你一条命。”
林远没应。
他贴着铁皮,一点一点往屋顶边缘挪。
老周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个撬棍,是从货舱里顺出来的。
“往东边。”林远低声说,“东边墙矮,下头是海。”
老周点头。
就在这时,下头传来一声闷响。
是货舱的铁门被人踹开了。
七八个黑衣汉子涌进来,手电的光柱在货舱里乱扫。
“人呢?”有人喊。
“屋顶上!我听见了!”
林远心里一沉。
被发现了。
他不再藏,猛地站起来,撒腿就往东边跑。
铁皮屋顶在脚下哗啦作响,一步一个坑。
“站住!”
“砰!”
一声枪响,擦着林远的耳边飞过去。
他腿一软,差点栽倒,硬是咬牙稳住了。
“别回头!跑!”老周在后面吼。
林远跑到了屋顶东边,往下看,七八米高,底下就是黑漆漆的海。
浪头一下一下拍着岸,溅起白沫。
“跳!”老周喊,“我垫后!”
林远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办?”
“别管我!”老周把撬棍抡起来,挡在屋顶中间,“我拖住他们,你先走!”
枪声又响了。
这次是对着老周。
老周往旁边一滚,撬棍朝下头甩出去,砸在第一个爬上来的人脑袋上。
那人惨叫一声,摔了下去。
林远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他攥紧了怀里那包油纸包好的胶卷和相片,深吸一口气。
“老周,我欠你一条命。”
说完,他纵身一跃。
身子砸进海水里,冰凉刺骨,咸腥的海水灌进口鼻。
林远呛了几口水,拼命往上划。
等他浮出水面,回头一看,屋顶上已经站满了人。
老周被围在中间,还在拼。
他看得见老周抡撬棍的影子,一下,又一下。
最后,那影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老周——!”
林远嗓子都喊破了。
可浪头把他的声音吞了。
岸上的人发现了他,手电照过来,几道白光打在他脸上。
“他在水里!开枪!”
“砰!砰!砰!”
子弹打进海面,溅起一串串水花。
林远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拼命往深里游。
水底下又黑又冷,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往前划。
肺里憋得发疼。
他憋不住了,浮上来换一口气,又扎下去。
反反复复。
不知道游了多久,岸上的光越来越远,枪声也听不清了。
他扒住岸边一块礁石,半个身子露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气。
怀里那包东西还在。
他用手摸了摸,油纸包得好好的,没进水。
林远靠在礁石上,仰头看天。
天还黑着,一颗星星都没有。
老周是死是活,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这条命,是老周拿命换来的。
正想着,海面上忽然亮起一束光。
一道强光,直直地打过来。
是一艘快艇。
快艇发动机嗡嗡响,正朝他这边开。
林远心里一紧。
是楚九爷的人,还是那个电话里说的人?
他看不清。
他只能缩在礁石后面,死死盯着那束越来越近的光。
快艇越来越近。
林远的手,攥紧了怀里那包东西。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