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里,寒气像是会咬人。
那个年轻队员的枪口,死死抵在陈队的后脑勺上。
他叫小郑,入队不到一年,是陈队亲手带出来的人。
此刻,小郑的手在抖。
刀疤脸笑了,声音在空荡荡的冷库里回荡。
“陈队,现在信了吗?”
陈队没动。
他后脑勺上顶着枪,背却挺得笔直。
“小郑。”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家里的事,我都知道。”
小郑浑身一颤。
“你母亲住院,你弟弟欠了赌债,楚九爷的人找上门,拿他们逼你。”
小郑的枪口抖得更厉害。
“队长……我……”
“放下枪。”陈队说,“现在放下,还来得及。”
刀疤脸不耐烦了,朝地上啐了一口。
“废话真多。小郑,开枪!你以为你队长会放过你?你枪一响,就是杀人犯,这辈子就完了,还想回头?”
小郑的眼眶红了。
他握着枪,指节捏得发白。
林远站在几步外,眼睛死死盯着那把枪。
他看出来了。
小郑的枪口,偏了。
没有正对陈队的后脑,而是偏了半寸。
这半寸,是犹豫,也是最后一点没凉透的良心。
林远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他太懂这种被逼到墙角的滋味。
三年前,他刚来深圳,也被人拿刀架过脖子。
那会儿他兜里只剩十二块,连碗热饭都吃不上。
是小琳塞给他两百块,说,先活下来。
他活下来了。
所以他见不得别人被逼上绝路。
林远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不能眼看着小郑把这辈子搭进去。
枪一响,小郑就不是被逼的,是共犯。
刀疤脸要的,就是拖一个警察下水。
小郑一枪下去,等于自断后路,只能死心塌地跟着楚九爷干。
这步棋,太毒。
林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眼下唯一能拉小郑回来的,就是给他一条看得见的路。
一条不用杀人、不用坐牢、还能护住家里人的路。
林远忽然开口。
“小郑,你弟弟的赌债,是多少?”
小郑一愣,下意识答了一句。
“三……三十万。”
“我替你还。”林远说,“我有路子。卡券回收这行,现金流快,三十万我凑得出来。”
刀疤脸脸色变了,恶狠狠瞪过来。
“你他妈少管闲事!再废话,连你一起……”
话没说完,林远就打断了他。
“我是做卡券回收的。白天收卡,晚上对账,网站就挂乖乖虎回收的牌子。”林远盯着小郑,“我这行最讲信用。我说还,就一定还。”
小郑的枪口,慢慢往下垂。
枪管一点一点离开陈队的后脑。
陈队闭了一下眼,像是不忍。
“小郑,听我的,放下。”
小郑的手,彻底松了。
枪“啪”地掉在冷库的地上,声音脆得吓人。
刀疤脸见势不妙,猛地扑向那把枪。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陈队动了。
他一个转身,一脚踢在刀疤脸手腕上。
枪飞了出去,滑进冰霜里。
两个便衣扑上去,把刀疤脸死死按在结冰的地上。
刀疤脸半边脸贴在冰面,还在笑。
“抓我没用……你们以为,就我一个内鬼?”
陈队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
刀疤脸咧着嘴,露出那半口金牙。
“楚九爷早就知道了。冷库这地方,是特意留给你们闯的。你们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话音刚落。
冷库外头,铁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锁死。
头顶那盏灯,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灭。
林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扭头看向小琳。
小琳还被绑在铁椅子上,嘴上的胶带被撕掉一半,正拼命朝他摇头。
“林远……快走……”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走?
门都锁了,往哪走。
林远环顾四周。
冷库四面是厚实的保温墙,唯一的通风口,在天花板角落,小得只容得下一个脑袋。
地上散落着几块冻得梆硬的肉块,和一地碎冰。
几个队员下意识去推那扇铁门。
门纹丝不动。
有人开始砸,有人开始踹。
铁门“哐哐”响,就是不开。
林远没跟着他们一块砸门。
他蹲下来,凑近铁门的下沿,眯起眼。
门缝里塞着东西。
是一把很粗的铁链,从外面绕了三圈,又加了把大锁。
“别费劲了。”陈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走到小琳身边,帮她解开剩下半截胶带。
“刀疤,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刀疤脸一愣。
陈队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你以为,我只带了一队人?”
冷库外,忽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四面八方。
紧接着,铁门被人从外面砸开。
一群荷枪实弹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他穿着便装,气势逼人,一进门就亮出证件。
“省纪委联合专案组,全面收网!”
刀疤脸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当成一枚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