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码头那边刮过来,带着柴油味。
林远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
老猫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说清楚,老周在哪?”
“西港,三号码头。”老猫说,“我这条线,是从楚九爷手下一个马仔那儿买来的。今晚十二点,他们会把老周装进铁笼,沉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一刻。
不到四十五分钟。
“消息准吗?”
“我拿脑袋担保。”老猫顿了顿,“但是林远,这事你兜不住。楚九爷今晚出动了二十几号人,全是带家伙的。你一个人去,跟跳海没区别。”
林远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刚从冷库走出来的陈队。
“陈队,位置变了。”
陈队快步走过来。
“怎么说?”
林远把老猫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三号码头……那地方,早几年就被楚九爷买下来,挂的是个空壳公司的名。白天装货卸货,晚上干脏事。”
方队也走了过来。
“要动码头,人手不够。现在调人,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人早沉下去了。”陈队咬着牙。
林远忽然开口。
“陈队,信我一次。”
他目光很直。
“我从小在这片海边上长大,三号码头的水文,我闭着眼都摸得清。你们从正门强攻,我从后面潜进去。等你们吸引住火力,我趁乱把老周捞出来。”
“你疯了。”方队直接否决,“你一个收卡的,潜进去就是送死。”
“我是收卡的。”林远说,“可我也是那个,把老周从海里捞上来过的人。”
这话一出,谁都没再说话。
陈队盯着林远,足足看了十几秒。
最后,他问了一句。
“为什么非得是你?”
林远沉默了一下。
“因为老周手里,有楚九爷要灭口的证据。而那份证据,关系到的不止是他一条命。”他顿了顿,“也关系到,我一个还没能还清的人情。”
陈队听懂了。
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好。我给你一把对讲机。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人救出来。别逞能,别恋战。”
林远点头。
三辆车,在夜色里朝西港疾驰。
林远坐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把三号码头的地形过了一遍又一遍。
防波堤、旧灯塔、卸货区、最北边的乱石滩。
乱石滩那边水浅,涨潮时能没过人,退潮时能走人。
今晚,正是退潮。
小时候,他爸带他来过这码头。
那会儿这里还是一片旧渔村,渔船挤挤挨挨地停着。
他爸指着海面说,人要是掉进这片海,得先看准潮水的方向,逆着游是找死。
林远那时候不懂,只当是句吓唬孩子的话。
现在他懂了。
潮水退得深,露出的礁石上全是贝壳和海蛎子。
林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脚。
海风把浪声吹得忽大忽小,盖住了他的呼吸声。
他离那艘旧货船,越来越近。
到了码头外围,车灯全熄了。
林远猫着腰,从乱石滩那边绕过去。
海水退下去,露出湿滑的礁石。他踩着石头,一步一步,朝最北边那艘停着的旧货船摸去。
老周就被关在那艘船的底舱。
林远看得很清楚。
船头甲板上,站着三个拿刀的人。
船尾,两个。
舱口,还有一个。
一共六个。
甲板上的人影,比刚才又多了几个。
他们手里有刀,也有枪,在灯影里晃来晃去。
林远把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贴在礁石上。
他数了数,一共六个,个个都是好手。
硬闯,是死路。
只能等。
对讲机里,沙沙声断断续续。
陈队的声音很低,混在海风里,听不太清。
林远把对讲机往耳朵边凑了凑,只听到四个字——
“等我信号。”
他趴在一块礁石后面,屏住呼吸,等陈队的信号。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突然,远处响起了警笛。
正门,陈队的人动手了。
甲板上的几个人,立刻乱成一团。
“妈的,条子来了!”
“快,把人拖上来,沉了!”
两个人影冲进底舱,把奄奄一息的老周架了出来。
铁笼就摆在甲板边上,笼门开着。
林远看准了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从礁石后头猛地窜了出去。
他脚下踩的是湿滑的海藻,稍不留神就会摔进海里。
可林远没慢。
他贴着船身的阴影,绕到船尾,一个翻身,攀上了甲板。
离铁笼,只剩不到十步。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林远,你终于来了。”
林远浑身一僵。
他慢慢回过头。
船尾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一件黑风衣,手里夹着雪茄。
他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群人。
不是六个。
是三十多个。
男人吐出一口烟,笑得慈眉善目。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楚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