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队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林远已经猜到了。
“他们要用我，换那两个兄弟。”
林远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老周被抬上担架。
老周昏迷着，手还保持着刚才抓他的姿势。
“我不换。”陈队咬着牙，“凭什么？”
“他们说，只等二十分钟。”方队说，“过了点，就撕票。”
海风灌过来，吹得人心里发冷。
林远站起来。
“换。”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们有枪，我们两个兄弟在他们手里。”林远说，“这事因我而起，我去。”
陈队盯着他，没说话。
方队张了张嘴，也没出声。
林远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一去，八成回不来。
可要是不去，那两个人，今晚就会死在楚九爷手里。
林远心里清楚，这条命，他今晚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在乎再来一次。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陈队把林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灯塔周围没有掩体。我们的人只能从北面的礁石群绕过去，最快也要两分钟。”陈队说，“你进去后，尽量拖住他们，给我的人争取时间。”
“我知道。”林远点头。
“记住，别硬来。”陈队盯着他，“你死了，那两个兄弟也救不回来。”
林远笑了笑。
“陈队，我这人命硬。”
陈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换人的地点，定在旧灯塔下面。
那是三号码头最高的地方，四面都是海，没有退路。
楚九爷的人把两个便衣绑在灯塔的铁栏杆上，嘴被堵住。
林远一个人走了过去。
海风把他湿透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着四周。
陈队的人，已经沿着乱石滩，绕到了灯塔后面的礁石群里。
只要他这边一乱，那边就能动手。
海风把浪声吹得忽大忽小。
林远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七八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不确定哪些是楚九爷的人，哪些是陈队的人。
他只能赌。
赌陈队的动作，比楚九爷的枪快。
灯塔下，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站出来。
不是楚九爷。
是个林远没见过的人。
“林远，胆量不小。”墨镜男冷笑，“楚爷让我带句话——你要的人，可以还你。但你得先跪下。”
林远没跪。
他站在原地，看着墨镜男。
“我要先见人。”
墨镜男挥挥手。
两个便衣被推了出来，都还活着。
“放人。”林远说。
墨镜男笑了。
“你当我傻？你先过来，跪在灯塔下。人，我自然放。”
林远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灯塔的台阶下。
他缓缓蹲下身，做出要跪的姿势。
就在这时，灯塔顶上，一道强光猛地亮了起来。
那光直直打在墨镜男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枪声从四面响起。
陈队的人，早就从乱石滩绕到了灯塔后面。
墨镜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
林远一个翻滚，躲到石阶后面。
两个便衣被冲上来的队员解开了绳子。
局面，在一瞬间被翻转。
墨镜男被按在地上，还在骂。
“楚九爷不会放过你们……他背后的人，你们惹不起……”
陈队走过来，冷冷地看着他。
“他背后的人？说清楚。”
墨镜男狂笑。
“你们以为抓了楚九爷就完了？那名单上，排在最上面的人，姓……”
他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一颗子弹，从防波堤的方向射来，正中墨镜男的眉心。
墨镜男倒了下去。
暗处，一个黑影迅速消失在礁石间。
陈队脸色铁青。
“狙击手！给我追！”
几个队员朝防波堤方向冲了过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浪拍礁石的声音。
两个被救出的便衣被扶到一边，脸色惨白，好在都只是皮外伤。
林远慢慢从石阶后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热风。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刚才那一枪，如果不是冲着墨镜男，而是冲着他……
他今晚就交代在这片海了。
他深吸一口气。
海风混着硝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小琳已经安全了，老周也送去了医院。
今晚这一局，他赢了，也输得心惊。
林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起老周昏迷前说的话。
那个每次多收他两成的人。
那个藏在名单最上面的人。
他转过身，望向黑沉沉的海面。
楚九爷，还没落网。
而真正的敌人，刚刚在暗处，开了一枪。
林远知道，这场仗，远没有结束。
他摸了摸口袋。
老周刚才，似乎往他衣领里塞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摸。
是一张被海水浸湿了一半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
林远借着火光看清那行字，浑身僵住。
上面写着——
“你收的第一批卡，是我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