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是被海水呛醒的。
他趴在乱石滩上,半边身子泡在水里。
海风刺骨,冷得他牙关打颤。
他猛地想起老周,翻身去找。
老周就躺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全是血。
“老周!老周!你醒醒!”
老周没睁眼。
林远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老周拖上岸的。
只记得最后那一下,是硬生生用牙齿咬住老周的衣领,把人拽上了礁石。
远处,警笛声划破夜空。
几束手电光朝乱石滩这边扫过来。
是陈队的人。
林远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手电光顿了顿,然后朝他这边跑来。
陈队第一个冲过来,蹲下身。
“人怎么样?”
“还有气。”林远喘着粗气,“船炸了。他伤得太重,得马上送医院。”
陈队扭头吼人叫救护车。
林远这才看清,那艘旧货船已经烧得只剩半个船头,斜插在浅海里。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是你们炸的?”林远问。
“不是。”陈队摇头,“是楚九爷的人自己点的。船一着,人就散了。”
林远心里一沉。
自己人炸自己的船。
这艘船,从一开始就是用来毁尸灭迹的。
老周突然咳了起来。
一口血喷在礁石上。
他艰难地睁开眼,抓住林远的手腕,抓得很紧。
“林……林远……”
“我在。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不……”老周摇头,喉咙里像堵了东西,“我得说……那笼子……是留给你的。”
林远一怔。
“你说什么?”
“楚九爷……算准了你会来。”老周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漏气,“他要把你,也装进笼子,一起沉海。我……不过是饵。”
林远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从冷库到码头,全是楚九爷布的一个局。
一环扣一环,就是要引他上钩。
“那你……”
“我知道。”老周惨笑,“所以我把东西……提前换了地方。”
他抬起手,指了指林远的胸口。
“东西……不在我身上。在你那儿。”
林远愣住了。
“我这儿?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老周的手,慢慢往下滑,搭在林远的衣领上。
“你……收卡那些年……经手的票、单子……”他声音越来越轻,“有一个人……每次都多收你两成……”
“你是说……”
“账本……我藏在他……他……”老周的眼睛开始涣散,“他……他的……”
话没说完,老周的手猛地垂了下去。
“老周!老周!”林远慌了,转头大喊,“人呢?!救护车呢?!”
陈队已经跑了回来,蹲下检查。
“还有脉搏,别动他,等担架。”
林远握紧老周的手,脑子里翻江倒海。
多收他两成的人。
他收卡这些年,经手的上家、中间人、老客户,来来去去,太多了。
可要说每次都多收两成的……
林远猛地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几乎要忘了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当年刚入行,他在二手市场收第一张卡。
那个人递过来一张旧购物卡,笑眯眯地说,以后有货,都找他。
价压得低,抽成抽得狠。
林远那会儿什么都不懂,被坑了整整两年。
后来他开了乖乖虎回收,做正规卡券变现,才慢慢跟那个人断了联系。
想到这里,林远的手心开始冒汗。
如果账本藏在那个人手里……
那这个人,恐怕远不止一个中间商那么简单。
他正想着,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把老周小心翼翼地搬了上去。
老周的手,还死死抓着林远的衣袖,掰都掰不开。
林远跟着担架走了一段,直到医生催他松手。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陈队递过来一瓶水。
林远没接,只是盯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
“你在想什么?”陈队问。
“在想老周最后那句话。”林远说,“他说那笼子是留给我的。楚九爷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我。”
陈队沉默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林远没回答。
他知道答案。
那些卡券,那些流水,那些他以为早就翻篇的旧账。
原来一直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他抬起头,眼神沉了下去。
远处的火光里,传来几声枪响。
陈队脸色一变,按着对讲机低吼了几句。
方队跑过来,脸色铁青。
“陈队,出事了。楚九爷的人从后山撤了,还抓了我们两个兄弟当人质。他们……点名要换一个人。”
“换谁?”陈队问。
方队没说话,目光落在林远身上。
林远抬起头,迎上方队的目光。
他忽然明白,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全身而退。
楚九爷要的,从来不只是老周的命。
他要的,是林远这个人。
海风更急了。
远处,警笛和枪声搅在一起,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在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