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是从防波堤那边打过来的。
陈队的人追过去,只找到一只丢在礁石缝里的狙击枪,和三枚空弹壳。
人,早就不见了。
林远蹲在墨镜男的尸体旁。
血从他眉心那个洞里渗出来,混着海水,很快被浪冲散。
临死前,他差一点就说出了那个名字。
姓什么?
林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名字,能让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在几百米外扣动扳机灭口。
楚九爷,不过是个跑腿的。
真正的老板,在更上面。
陈队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让他跑了。”
“不怪你。”林远站起来,“他本来就只是颗棋子。棋子死了,棋局还在。”
“你知道名单?”陈队问。
林远摇头。
“我只知道老周说,账本在一个人手里。那个人,我认识。”
陈队没追问。
救护车已经开远了。
老周被送进市人民医院,急诊手术。
林远跟着陈队回了队里。
已经是后半夜。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两个被救回来的便衣坐在长椅上,裹着毯子,一句话不说。
他们的命,今晚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
陈队给林远倒了杯热水。
林远双手捧着,没喝。
“说说那个人。”陈队坐下,“多收你两成的人。”
林远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翻。
那几年,他在二手市场收卡。
上家、中间人、老客户,来来去去,少说也有几十个。
可每次都多收他两成的,只有一个。
那是个胖子。
姓孙。
在龙华旧货市场摆摊,什么卡都收。
价压得死低,抽成抽得死狠。
林远刚入行那会儿,没少被他坑。
“孙胖子。”林远睁开眼,“龙华旧货市场的老油子。”
“人呢?”
“不知道。”林远说,“我开了乖乖虎,做正规卡券变现之后,就没再跟他来往过。算起来,有两年多了。”
陈队记下名字,安排人去查。
天快亮的时候,医院来了电话。
老周的手术结束了。
人还没醒,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林远赶到医院。
老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管子。
隔着玻璃,他看了很久。
医生告诉他,老周断了两根肋骨,脾脏破裂,失血过多。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命大。
林远站在走廊里,手机突然震了。
是一条短信。
没有号码。
“账本在我手里。想要,就别再查孙胖子。”
林远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短信又来了第二条。
“你只有一天。过了明天,账本会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对方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他刚跟陈队提起孙胖子,短信就到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走廊尽头。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灯在晃。
林远拨通陈队的电话。
“陈队,有人盯着我。”
“你那边?”
“医院。他刚给我发了短信,知道我查孙胖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站着别动,我派人过去。”
林远没挂电话。
他慢慢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亮起了尾灯。
又灭了。
像是在告诉他:我就在这儿。
林远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老周在船上说的话。
那笼子,是留给他的。
原来从冷库到码头,从码头到灯塔,每一步,都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自以为是在救人,其实一直踩在别人铺好的路上。
现在,对方不再躲了。
对方开始反过来,逼他。
林远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能慌。
慌,就输了。
他回到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
开始一条一条地捋。
账本在孙胖子手里,或者,孙胖子背后的人手里。
对方拿账本要挟他,不让他查。
为什么?
因为孙胖子,是个引子。
一查,就会牵出后面的人。
那个人,就是名单上,排在最上面的名字。
林远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拿起手机,回了那条短信。
“账本我要,孙胖子我也要查。你有本事,就来拿我的命。”
短信发出去。
几秒后,手机震了。
对方只回了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