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的人来得很快。
两个便衣守住走廊两头,一个陪林远下楼。
停车场里的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
只留下地上两道淡淡的轮胎印。
林远没回队里,也没回家。
他让陈队的人送他去龙华。
天蒙蒙亮。
龙华旧货市场还没开张。
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一股子潮味。
孙胖子的摊位,在最里面的拐角。
林远打着手电,慢慢往里走。
这里的一切,都还跟两年前差不多。
空气里混着旧货的霉味和机油味。
他闭着眼,都能找到孙胖子的位置。
可等他走到拐角,愣住了。
孙胖子的摊位,空了。
铁皮柜台还在,玻璃柜里却干干净净,一张卡都没有。
地上积着一层灰,看得出,很久没人来过了。
林远蹲下来,仔细看。
柜台的锁,是被人砸开的。
锁孔旁边,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有人,先他一步来过。
他绕到柜台后面,手电一扫。
角落里有半张被撕碎的纸。
林远捡起来,拼了拼。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还是用圆珠笔写的:
“东门,第三棵。”
林远攥着那半张纸,心跳加快。
孙胖子这个人,虽然贪,却不傻。
他知道自己早晚要出事,所以留了后手。
“东门,第三棵。”
林远念了一遍,猛地想起什么。
旧货市场东门外,有一排老樟树。
孙胖子当年收卡,常把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埋在树底下。
他说过一句糙话:树根底下的东西,比银行还稳。
林远从后门绕出去,往东门走。
清晨的市场外,一个人都没有。
东门外的老樟树,还排在那儿。
他数到第三棵,蹲下。
树根周围,土是新翻过的,压得不算实。
林远没带工具,只能用手刨。
土又湿又黏,刨得他指甲缝里全是泥。
刨了半尺深,他的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铁盒子。
林远把盒子挖出来,是个旧饼干盒,用胶带缠了好几层。
他撕开胶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笔记本,还有一个U盘。
林远的手,有点抖。
这就是老周说的账本?
他翻开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这些年孙胖子经手的卡、单、流水。
每一笔,都标着上家的代号。
林远翻到后面,猛地停住了。
有一页,单独写着一个名字。
笔迹很重,像是写了又描,描了又写。
那名字下面,画着三道杠。
林远盯着那个名字,瞳孔骤缩。
他不认识这个人。
可他认识那个姓氏。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林远没回头。
他把笔记本塞进怀里,U盘揣进兜里,慢慢直起身。
“出来吧。”他低声说。
树后走出一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灰夹克,戴着鸭舌帽。
“林老板,别来无恙。”
林远盯着他。
“你是谁?”
男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给孙胖子看摊的人。他走之前,让我在这儿等一个人。说你迟早会来。”
“他走了?”
“跑了。”男人说,“两个月前,有人半夜砸了他的摊,他第二天就跑了。跑之前,把这个位置告诉了我。”
“为什么告诉我?”
男人收起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孙胖子说,他对不起你。当年多收你的两成,是有人让他干的。那个人,一直在盯着你。”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人,是谁?”
男人摇摇头。
“孙胖子没说。他只留了一句话——让林远,别碰那个名单。”
“名单上,最上面的人是谁?”林远追问。
男人的眼神闪了闪。
“这个,你得去问孙胖子。他躲起来了,可我知道,他每隔几天,会去一个地方。”
男人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林远接过纸,看了一眼。
是个城中村的门牌号。
他刚要再问,男人已经转身,钻进了晨雾里。
林远站在原地,把地址念了一遍,记在心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大亮了。
陈队发来消息:医院那边,老周醒了。
林远收起手机,往医院赶。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名字。
那个被孙胖子描了三遍的名字。
那个,他不认识,却熟悉的姓氏。
他有一种预感。
真正的大鱼,快浮出水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