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赶到医院时，老周刚被转到普通病房。
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还是白，但眼睛有神了。
“来了。”老周的声音哑得厉害。
林远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你别说话，听我说。”他压低声音，“账本，我找到了。”
老周一愣，随即笑了。
“就知道你行。”
“孙胖子跑了。”林远说，“账本里，记着一个名字。那人姓什么，我看出来了。”
老周咳嗽了两声，伸手抓住林远的手腕。
“你听我说……那账本里，除了名字，还有……几笔流水，走的都是乖乖虎的户。”
林远怔住了。
“我的户？”
老周点头。
“有人……用你的平台，洗钱。量大，分了十几笔，混在正常单子里。你……一直不知道。”
林远脑子里嗡了一下。
乖乖虎回收，是他一手做起来的正规卡券变现平台。
流水透明，账目清楚，一直是他最骄傲的事。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平台，早就被人用来洗钱了。
“谁干的？”林远的声音冷下来。
“就是……多收你两成的人背后的……那个上家。”老周喘着气，“他早就算好了。等你平台做大，就把脏钱，从你这里过一道。”
林远闭上眼。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分得整整齐齐的单子。
原来，每一笔里，都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个上家，是谁？”林远睁开眼，盯着老周。
老周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
林远下意识地去看他的脸。
不认识。
“探视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那人说着，走到床边。
他的手，伸向老周的输液管。
林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那人的手一翻，从袖口里滑出一把极细的刀。
刀尖，直刺老周的胸口。
林远想都没想，整个人扑了上去。
刀划过他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一肘，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踉跄了一下，被林远摁倒在地。
“来人！”林远大吼。
门外的便衣冲了进来，把那人死死按住。
那人被按在地上，突然笑了。
“林老板，你反应挺快。”
“谁派你来的？”陈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人仰起头，看着林远。
“上家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你的平台，洗过他的钱。这账本要见光，第一个进去的，不是他，是你。”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远的手臂在流血，他却像感觉不到。
陈队让人把那人带走。
老周躺在床上，脸色铁青。
“他说的……是真的。”老周说，“那些流水，一旦被查，你也脱不了干系。”
林远慢慢站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臂，又看了看老周。
“所以，他才敢拿账本要挟我。”
“对。”老周点头，“账本在你手上，是把双刃剑。能捅死他，也能捅死你。”
林远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那就让他以为，我害怕了。”林远说，“让他以为，我会为了自保，把账本吞了。”
老周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林远转过身，眼神坚定。
“我想让他自己出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陈队的电话。
“陈队，我要发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就说——乖乖虎回收，即日起，全面冻结所有疑似异常流水，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陈队愣了一下。
“你疯了？这等于自曝。”
“我知道。”林远说，“我就是要把水搅浑。他以为我会捂盖子，我偏不捂。我把盖子掀开，让所有人看。”
“你想逼他出手。”
“对。”林远的眼神冷得像刀，“他洗我的钱，我断他的路。看谁先坐不住。”
老周躺在病床上，看着林远，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跟当年在二手市场被孙胖子坑的那个毛头小子，已经不一样了。
林远挂了电话，走回床边。
“老周，你信我。”
“信。”老周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我这条命，都是你从海里捞回来的。”
林远没说话。
他握紧那只流着血的手。
血滴在地上，一点一点，像是无声的倒计时。
窗外的天，终于落下雨来。
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