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
林远把车停在村口，步行进去。
雨，又开始下了。
他撑着一把黑伞，穿过湿滑的巷子。
门牌号是七号楼，三楼，最里面的那间。
林远上到三楼，站在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没有立刻进去。
侧耳听了听，里面有轻微的响动。
是有人。
林远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孙胖子。
只是眼前的孙胖子，瘦了不止一圈。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哪还有当年龙华旧货市场那个油光满面的样子。
“林远。”孙胖子看着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到底还是来了。”
“你不让我碰名单。”林远没绕弯子，”可我碰了。”
孙胖子苦笑，侧身让他进门。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摆着一堆泡面盒。
窗户用报纸糊着，透不进多少光。
林远扫了一眼，坐都没坐。
“跑两个月，就躲在这种地方？”
“能躲一天是一天。”孙胖子点上一根烟，手直抖，”你知不知道，你来的路上，就有人跟着你。”
“我知道。”林远说，”所以我才来。”
孙胖子愣住了。
“你……故意引他们来的？”
林远没回答，反问他。
“孙胖子，当年多收我两成，是有人让你干的。那个人，现在要杀你灭口。你还要替他瞒到什么时候？”
孙胖子猛抽了几口烟，咳嗽起来。
“我……我不是替他瞒。我是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也活不成。”孙胖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个人的能量，大到你想象不到。你查到名单最上面，就是死路一条。”
“我不查，也是死。”林远说，”账本在我手里，他一样要我死。”
孙胖子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响。
过了很久，孙胖子把烟头摁灭。
“好。我告诉你。”
他压低声音，凑到林远耳边，说了三个字。
一个名字。
林远听完，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不可能。”
“我没骗你。”孙胖子的声音在发抖，”名单最上面，就是他。这么多年，一直是他。”
林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那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此刻想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孙胖子脸色大变，冲到窗边，掀起报纸一角往下看。
“他们来了！”
林远几步上前，也往下看。
巷子里，四五个穿黑衣服的人，正朝这栋楼包过来。
为首的那个，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远的目光。
林远猛地拉上窗帘。
“有后门吗？”
“有。”孙胖子指着里屋，”厨房后面，有条铁梯，能下到隔壁楼顶。”
林远一把拽起孙胖子。
“走！”
两人冲进里屋，从窗户翻出去，踩上生锈的铁梯。
雨点砸在脸上，冷得刺骨。
身后，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声音，清晰传来。
夜，黑得像墨。
雨，越下越急。
几条影子，如鬼魅一般，在城中村的老楼顶上，紧追不舍。
林远没回头，拉着孙胖子，在楼顶之间狂奔。
他脑子里，却还在回响那三个字。
那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名字。
原来，一直把他当棋子摆弄的人，就在他身边。
就藏在他最信任的那群人中间。
林远咬紧牙，眼神在雨夜里亮得吓人。
“孙胖子，你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