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是从哪里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了林远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电话里,郑建国还在说。
“三年前,我看中的,从来不是你的平台。是你这双手,还有你这颗,什么都不怕的脑袋。”
“你需要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替你在前面挡着。”林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而我,就是那个干净的人。”
“聪明。”郑建国笑了,“所以你看,我们一直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该有秘密。”
“孙胖子呢?”
“他啊,”郑建国叹了口气,“他太贪了。贪得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林远闭上眼。
他知道,孙胖子,凶多吉少了。
“你抓不到我的把柄。”郑建国忽然说,“账本、U盘、名单,这些东西,在你手里,就是废纸。没有我,你连怎么用,都不知道。”
“那你还找我做什么?”
“找你,是给你一条活路。”郑建国说,“把你手里的东西,原封不动还给我。我保你平平安安离开深圳。香港、新加坡,随你挑。”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走到仓库中间,看着桌上那枚U盘,和那把小小的钥匙。
“让我想想。”
“行。”郑建国很爽快,“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答复。过了点,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电话,挂了。
林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终于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夜色,浓得化不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写过代码,做过方案,也曾经干干净净。
可现在,它已经被卷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他想过报警。可郑建国这样的人,在深圳盘了这么多年,没有铁证,根本动不了他。
林远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他不能走。
走了,孙胖子就白死了。
走了,这三年,就全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他得留下。留下,把这一局,翻过来。
他打开那台备用电脑,插上U盘。
屏幕上,弹出密码框。
他拿出孙胖子给的那把旧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串细小的数字。
0317。
林远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0317,是他失业那天的日期。
也是那封邮件,发到他邮箱的日子。
他输入。
盘,开了。
文件夹里,除了那些流水和录音,多了一个隐藏文件。
文件名,是一个日期。
三年前,林远失业那天。
他点开。
里面,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有些模糊,角度也很刁钻。
是一个老旧小区的楼道口,正对着那个破旧的信箱。
一个男人,走到信箱前,四下张望了一圈,把一个信封,塞了进去。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里面,是一张光盘。
那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就是这一眼。
林远死死盯着屏幕,屏住了呼吸。
画面里那张脸,清清楚楚。
不是别人。
正是郑建国。
三年前的那个深夜,把源代码塞进他信箱的人,从头到尾,都是郑建国。
林远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
他忽然明白,孙胖子为什么要他亲自来一趟。
因为有些真相,光靠说,是没人信的。
得用眼睛,亲眼看到。
孙胖子这些年,偷偷攒下的这些底,不只是为了给自己买命。
他,也是想给林远,留一条能翻身的活路。
林远把这段录像,又倒回去看了一遍。每一帧,都刻进了脑子里。
林远关上电脑,把那枚U盘,贴身收好。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队,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
“明天中午,有一场交易。”林远说,“我要你,来个人赃并获。”
“人,是我约的。东西,是真的。你只要在暗处,把该录的录下来。”
挂了电话,林远走到窗前。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孙胖子最后那句话。
“你查到名单最上面,就是死路一条。”
林远摸了摸怀里的U盘,眼神,冷得像冰。
“死路?”他低声说,“那就看谁,先走到头。”
清晨的第一缕光,穿过破旧的窗帘,照在他脸上。
林远站在那束光里,影子笔直地落在地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局,不再是别人在摆。
是他林远,要反过来,把那个执棋的人,从幕后,拽到台前。
而这一天,就是郑建国给的“最后期限”。
林远知道,明天中午,不是他去交东西。是他,去给郑建国,挖一个坑。
林远拿起手机,给郑建国回了一条短信。
只有四个字。
“我答应你。”
发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要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