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回到了南山区的一处旧仓库。
这是他半年前租下的备用仓库,连老郑都不知道。
仓库里堆着些没开封的货,空气里有股霉味。
林远反锁了门,拉上窗帘,才敢开灯。
他把U盘和钥匙放在桌上,脱掉湿透的外套。
手,还在抖。
不是冷,是怕。
他怕的不是那几个追他的黑衣人。
他怕的,是那个名字。
老郑。
郑建国。
这个名字,他念了三年,喊了三年,从没怀疑过。
郑建国,港商,人前人后都叫他一声“郑总”。
三年前,他失业,走投无路,是郑建国找上门来。
“小林,我看过你做的那个回收平台原型,有搞头。”
“我没钱。”
“我有。”郑建国拍着他的肩,“我出钱,你出脑子,五五分。”
当时的林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一直以为,是郑建国慧眼识珠,拉了他一把。
直到今天,孙胖子说出那个名字,他才知道——
不是拉一把。
是把他,拉进了一个局。
一个,从他还没入局之前,就已经布好的局。
林远在仓库里来回踱步。
他把这三年的账,一笔一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郑建国为什么突然从香港回来?
为什么一听他要“掀盖子”,就急得拍桌子?
为什么那三个股东,会那么巧,同一时间,轮番打电话来施压?
那三个股东,有两个,还是郑建国当初牵线介绍进来的。
还有……那天夜里,那个经过处理的电话。
“你平台里过的那些钱,你以为是你……”
现在想来,那个电话,恐怕也是郑建国安排的人。
目的,就是让他慌,让他乱,让他自己把盖子,越捂越紧。
还有那些年,郑建国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
平台刚有起色,他就介绍几个大客户上门。
每次出了事,也都是他,第一个跳出来摆平。
林远以前觉得,这是兄弟,是贵人。
现在他明白,那些大客户,那些“摆平”,全都是郑建国铺好的路。
一条,把他越捆越紧的路。
这些年,他还真把郑建国当成了自己人。账本、渠道,甚至家里的备用钥匙,都不瞒他。
林远越想,后背越凉。
原来他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早就画好的线上。
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
其实,他连棋手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可棋子,也有翻盘的时候。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林远浑身一激灵。
屏幕上,是一串熟悉的数字。
郑建国。
他盯着那号码,看了足足十秒。
铃声响了一遍,又响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接了。
“喂,老郑。”
“小林啊,你在哪呢?”郑建国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我听说,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你还瞒我?”郑建国叹了口气,“城中村那边,闹得挺大。有人报警了,说死了人。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林远的手指,扣紧了手机。
“我没事。”
“没事就好。”郑建国顿了顿,“那孙胖子……找到了?”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他尽量让声音平静,“我也在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林,”郑建国突然换了语气,慢条斯理地,“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
林远没说话。
他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一道车灯扫过,又灭了。
林远慢慢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没熄火。
车里的烟头,明明灭灭。
那车,他认得。是郑建国常开的那辆。
林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郑建国早就盯上他了。从他回到深圳的那一刻起。
“老郑,”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当年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久到,林远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然后,郑建国笑了。
那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像一条蛇,爬进了他的耳朵。
“小林啊,”郑建国说,“你还记得,你那个回收平台,第一版的原型,是谁给你的吗?”
林远愣住了。
记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回了三年前。
那段时间,他投了几十份简历,全石沉大海。
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匿名邮件,发到了他邮箱。
附件里,是一套回收平台的完整源代码。
他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哪个猎头,或者自己投简历时,随手留的备份。
于是,他改了改,做了个原型。
再然后,郑建国就来了。
林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封邮件……”他的声音,都在抖,“是你发的?”
郑建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让林远如坠冰窟的话。
“小林,你以为,你是从哪里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