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建国死在了报亭后面。
子弹从第二个方向打来,穿过薄薄的铁皮,正中后心。
那一枪,又快又准。
准到像是早就计算好了,他会在那个位置,说出那句话。
警察围了上来。
陈国栋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摇了摇头。
“死了。”
林远站在原地,胸前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片。
那血,是温的。
一股铁锈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盯着郑建国那张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年前,是这个人,把源代码塞进他的信箱。
三年里,是这个人,把他当成挡在前面的棋子。
三年后,这个人,却死在了别人的枪口下。
连那个名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林远!”陈国栋用力拍他的脸。
林远猛地回神。
“陈队……名单最上面,还有别人。”
“我知道。”陈国栋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回局里,我保你。”
林远点了点头。
现场乱成一锅粥。
便衣封锁茶楼,调监控的调监控,追枪手的追枪手。
几个警员,把看热闹的人群,拦在了警戒线外。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小声议论。
林远听着那些声音,觉得离自己很远。
他整个人,像是浸在冰水里。
可他知道,那枪手,不是冲警察来的。
是冲着“灭口”。
只要郑建国一死,他嘴里那点秘密,就永远烂在肚子里。
而他林远,就是那个差点听到秘密的人。
枪手开完四枪,人就消失了。
对面楼顶,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白晃晃的阳光。
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陈国栋让人去查,可这种级别的枪手,一击就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警局,问询室。
灯亮得刺眼。
陈国栋亲自问。
问他和郑建国的关系,问孙胖子的下落,问那份所谓的名单。
林远没全说。
U盘、钥匙、名单,真正的底牌,他一个字没提。
只说自己是被利用的受害者。
平台法人那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他跑不掉,可他也不傻。
陈国栋干这行,一听就懂。
他没拆穿。
中途,一个年轻警员进来,在陈国栋耳边说了几句。
陈国栋的脸色,沉了沉。
等人走后,他才对林远说。
“这个案子,上面可能要接手。你最好,在我还管得着的时候,把该给我的,给我。”
“陈队,我手里没东西。”林远说。
陈国栋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远,你信不信我?”陈国栋忽然问。
“信。”
“那就听我一句。”陈国栋凑近,“郑建国死了,最着急的,不是警察,是背后那些人。他们一定以为,郑建国临死前,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林远心里一凛。
他们不知道郑建国到底说了什么。
但他们不敢赌。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所以我不能走,也不能躲。”林远说。
“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没回答,只是慢慢攥紧了拳头。
从警局出来,天已经黑透。
林远没回出租屋。
他打了辆车,在城里绕了三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去了南山那个废弃仓库。
仓库里,备用电脑还亮着。
他打开U盘,把文件重新翻了一遍。
流水、录音、那份被孙胖子藏起来的监控。
监控里,是那个老旧小区的楼道口。
三年前那个深夜,郑建国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了林远的信箱。
那张脸,清清楚楚。
林远盯着屏幕,指甲掐进了掌心。
孙胖子把这些东西攒下来,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给他,留一条翻身的活路。
还有那张名单。
名单不长,从上到下,列着一排名字。
最上面那个,被一块黑色墨块,死死盖住。
林远盯着墨块,心跳越来越快。
郑建国临死前,想说没说出口的,就是它。
他翻出孙胖子的旧铜钥匙。
钥匙柄上,那串数字0317,旁边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他凑近灯光。
划痕,是一个箭头。
指向钥匙柄的边沿。
林远用指甲,顺着缝,用力一抠。
“咔”的一声轻响。
钥匙柄,裂开了。
里面掉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
纸片泛黄,边角都磨毛了。
林远捡起来,展开。
纸片上一行字,字迹潦草,是孙胖子的手笔:
“名单最上面的人,姓霍。”
“他的儿子,还在深圳。”
林远捏着纸片,手指微微发抖。
姓霍。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名字。
霍长山。
窗外,夜风灌进来,卷起那张纸片。
林远抬头,望向黑沉沉的窗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不过是在一座棋盘上,被推着往前走。
而现在,他终于看见,对面执棋的那个人,姓霍。
门外,夜风更大了。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点灰白。
天,快亮了。
林远把纸片,重新折好,塞回鞋垫夹层。
他知道,等天一亮,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