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山,这个名字,林远不是第一次听见。
做卡券这一行的,没人不知道霍长山。
深圳最早一批,把回收、验卡、变现,做成一条龙的人。
早年,他靠几个线下门店起家。
那时候,卡券回收这行,还是最土的生意。
一间小门脸,一张折叠桌,一台验卡机,就能开张。
霍长山,是头一个把这摊生意,做出名堂的人。
他定的规矩,比别人的都狠。
价,压得低;账,结得快。
商户都怕他,又都离不开他。
有商户想绕开他,自己单干。
没出一个礼拜,货就被断了,钱也被压了。
最后,还得灰溜溜地回来,求他。
后来,互联网来了。
别人还在守门店,他先做了线上。
盘面越铺越大,势力也越来越深。
到如今,深圳地面上,凡是从卡里走钱的路子,多少都要看他的脸色。
有人不服,第二天,门店就被人砸了。
报了警,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一来二去,再没人敢跟他叫板。
林远的乖乖虎回收,是后起之秀。
三年来,他闷头做自己的,从不掺和江湖上的事。
平台刚起步那会儿,就一台旧电脑,一部手机。
他一个人,又当客服,又当技术,又当财务。
熬了整整半年,才把口碑一点点熬出来。
做平台,做服务,做口碑。
圈子里的人都说,林远这人,干净。
可江湖,从没放过他。
现在他懂了。
他那套“白手起家”的路子,从一开始,就是别人铺好的。
而站在棋盘最顶上的那个人,姓霍。
林远把这些,在心里过了一遍。
越琢磨,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自以为是的三年,原来,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盘棋。
每一步,都被人算好了。
林远把纸片重新叠好,塞进鞋垫夹层。
他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名单在仓库,钥匙在鞋底,纸片在鞋垫。
三样东西,三个地方。
这个仓库,是他最后一处安全的地方。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就算他出了事,证据也不会一次全没。
第二天一早,林远开始打听霍长山的儿子。
霍长山儿子多,明面上就三个。
老大霍铭,早几年移民去了澳洲,走的是干干净净的明路。
读书、做生意,跟家里那摊子,撇得一干二净。
老二霍峰,人称“峰哥”,管着地下那一摊,见不得光。
老三最小,据说还在念书,从不露面。
林远盯着这三个名字。
郑建国临死前那句“他的儿子还在深圳”,指的是谁?
老大在澳洲,老三在念书。
剩下,就只有老二,霍峰。
整个深圳,谁不知道霍峰?
夜场、码头、回收、放贷,哪一行,都有他的影子。
这人出手狠,手腕更硬。
道上的人提起他,都得先压一压嗓子。
据说他十二岁就跟着霍长山混,十三岁就敢拿刀。
这些年,霍家的脏事,一大半,都是他出面办的。
林远越听,心里越没底。
跟这种人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林远掏出手机,搜了搜这个名字。
网上干干净净,连一条新闻都没有。
越是这样,越说明,有人专门替他把痕迹抹掉了。
林远知道,这种人的底,不能靠查。
得靠人,靠那些在道上摸爬滚打过的老人。
林远先给一个老熟人打了电话。
那人姓周,早年在码头做过事,消息灵通。
“老周,帮我问个人,霍峰。”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远,你打听他做什么?”老周的声音,明显发紧。
“有点事,想当面聊聊。”
“听我一句劝。”老周压着嗓子,“这人,你沾不得。沾了,别怪我以后不给你上香。”
说完,老周就挂了电话。
林远捏着手机,没再打过去。
挂了电话,林远在路边站了很久。
他点了根烟,没抽几口,又掐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老周那句话。
沾不得。
可有些局,你不想沾,它也找上你。
他清楚,老周不是吓唬他。
霍峰,是真沾不得。
可这条路,他已经走到头了。
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霍峰找不到,他就找霍峰的“眼睛”。
这些天,一直有辆车,远远地跟着林远。
灰色的面包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有时候,它会停在林远楼下,一停就是大半夜。
林远假装没看见,照常上下楼。
他知道,对方在等他先动。
林远故意走了一条单行道,又拐进巷子。
那辆车,不紧不慢,也跟了进来。
林远猛地站住,回头。
车也停了。
两下里,僵持了几秒。
然后,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朝他勾了勾。
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步步走过去。
车窗里,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林老板。”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峰哥想见你。”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
他正要找霍峰。
霍峰,先找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