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峰刚把手伸出来,两人还隔着那张旧茶几对峙。
空气绷得像一根要断的弦。
就在这当口,厂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冲进来。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扶住门框,才没倒下去。
“峰哥!”那人扯着嗓子喊,“老爷子……老爷子出事了!”
霍峰的茶杯,重重砸在茶几上。
茶水溅了一桌子,几滴滚烫的茶汤,落在林远手背上。
林远没动。
霍峰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说清楚。”
那人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
他断断续续地说。
老爷子今晚回老宅。
车刚下高速,就被两辆车前后夹住。
对方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阵扫射。
子弹像不要钱似的,把车身打成筛子。
司机当场没命,脑袋耷拉在方向盘上。
老爷子的车,失控冲下路基,翻进了路边的沟里。
霍峰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松开手,那人像一摊烂泥,瘫倒在地。
“我爸呢?”
“人……已经送医院了。抢救……”那人声音发抖,“胸口中了一枪,情况……不太妙。”
霍峰猛地转身,大步朝厂房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回过头,盯着林远。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你,跟我一起走。”
林远没动。
他脑子在飞快地转。
霍长山出事,是真是假?
这会不会,又是霍峰设的一个局?
用他爸的消息,把他林远诓出去?
“我凭什么跟你走?”
“你现在走出这个门。”霍峰一字一句,“我保证,你活不过今晚。”
林远看着他。
厂房外的天,已经蒙蒙亮。
远处,有早起的鸟在叫。
林远心里清楚,霍峰说的是实话。
霍长山要是真出了事,全深圳的道上,今晚就会乱。
他手里握着名单和U盘,握着霍家的命根子。
这种时候,他一个人,就是活靶子。
躲在家里,等着他的,就是那帮人找上门。
跟着霍峰,至少,霍峰还想要他手里的东西。
两个人,一辆车,总比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强。
这笔账,林远算得清。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林远抬脚,跟了上去。
面包车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霍峰一路没说话,眼睛盯着窗外。
林远也在看窗外。
天一点点亮起来,深圳这座城市,慢慢苏醒。
早点摊支起来了,环卫工在扫马路。
可这辆车,像是驶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见不得光的方向。
林远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张名单。
霍长山要是真死了,霍峰和霍铭,谁当家?
他手里的东西,又能卖给谁?
医院,抢救室外。
走廊里,挤满了人。
一个个都是霍峰的手下,黑压压站了一片。
有人蹲着,有人靠着墙,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粗重的呼吸声。
霍峰站在抢救室门口,像一尊雕像。
林远靠墙站着,不动声色地观察。
他在看这些人的脸。
看谁的眼神,在躲闪。
看谁的手,在发抖。
看谁,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发消息。
这条走廊,就是一张大网。
网里的人,各怀鬼胎。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霍峰几步上前。
“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汗。
他摇了摇头。
“失血太多。胸口那一枪,离心脏很近。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
霍峰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转身,目光像两把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给我查。”他声音很轻,“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众人应了一声,散开,各自去打电话。
走廊里,很快只剩下了几个人。
林远还站在墙角,没挪地方。
霍峰走到他面前。
“林远。”
“嗯。”
“我爸,是被人设计的。”
林远抬起头。
“怎么讲?”
“他今晚回老宅,临时改的道。”霍峰盯着他,“改道的事,只有三个人知道。”
“哪三个?”
“我,我爸的司机,还有……我大哥。”
林远心里一沉。
霍铭。
那个早几年移民澳洲、走明路的大哥。
读书、做生意,跟家里那摊子,撇得一干二净。
可越是干净的人,越让人看不透。
“你怀疑你大哥?”
霍峰没回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
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林远问。
霍峰把手机屏幕,转向林远。
上面只有四个字:
“下一个,是你。”
林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远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漏进来,白得刺眼。
可这间医院,却像是掉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坑。
林远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深不见底。
而那个发短信的人,就藏在这深坑里,冷冷地盯着他。

